“这等昭告天下的狂言……莫非其中有诈?”
孔素娥秀眉微蹙,面庞上却无半点惊惶。
她身为凤栖宫之主,历经风雨,越是临近这等毁天灭地的死局,她那颗千锤百炼的明王道心便越发清明冷峻。
萧帘容缓步迈近,与孔素娥并肩而立,轻声道:“这魔头可是意欲借此言语和谈,以此拖延时日?若当真存了必死之心,自当悄无声息地引爆世界内核,又何必在此大呼小叫,徒惹防备?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孔素娥断然摇头,“正道联军尚未集结完毕,未至决战之期。天魔宗眼下虽处劣势,却也远未到山穷水尽、被逼自尽的境地。”
她目光锐利,如利剑般刺破虚空,遥望那株发光的古木。
这等反常之举,必藏着极深的图谋。
只是一时之间,犹如雾里看花,摸不透那魔道巨擘的深浅。
“这等粗浅的连环套,你们也看不穿?”大白兔老神在在地蹲在鞠景臂弯里,冷笑道,“此计甚明。他们故意放出这等骇人听闻的风声,便是要引得天下修士惊恐交加,群起攻之。待得正道高手齐聚天魔宗,便可布下天罗地网,将尔等一网打尽,充作血祭之物,好迎迓那老魔头重塑金身,降临此界!”
弱水此言一出,直指要害。
非是她智计远胜孔素娥等人,而是她身为大自在天魔,深谙魔道献祭之法,站在这等高维视界俯瞰,那些蝼蚁的算计自然无所遁形。
既未当即炸毁天地,其因有二:一则修为不济,控不住那狂暴的太阳真灵;二则便是以此为饵,请君入瓮。
“嗯?此言大有理致。”孔素娥与萧帘容皆是心思机敏之辈,得弱水一点拨,登时豁然贯通,“只是……他们为何这般急不可耐?正道群雄筹备的‘伏魔大会’,定于三年后方才召开。届时天下绝顶高手毕至,他们再设局献祭,所获岂非更丰?何苦眼下便动用太阳真灵这等动摇世界根本的底牌?”
疑云再起。常理而论,欲求大鱼,必放长线。天魔宗此番行事,犹如渴泽而渔,着实透着诡异。
“这我便不知了。”大白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“或许是宗门内出了叛徒卧底,机密败露,只得狗急跳墙,提前发动杀局罢。”
她虽是天魔,却非全知全能之神。那大千世界降下的魔王心思深沉,她亦只能依据常理推演一二。
“卧底败露?倒也说得通。只是若真如此,这与你方才所言‘引君入瓮’之计又生了冲撞。”萧帘容美眸微凝,注视着那扶桑古木,“你们看那光华,虽亮如白昼,却无半点炽烈之气。太阳真灵的热度竟被死死封禁于古木之内,不知这献祭大阵究竟是何等阴毒路数。”
“大抵是为了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。”孔素娥玉指收拢,将手中折扇紧紧握住,紫宸凤眸中闪过一抹杀机,“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,以毁灭世界相要挟,我等大可按兵不动,从长计议。怎奈这太荒世界离不得太阳真灵。不出数日,阴阳倒乱,万物生机断绝。这分明是逼着我们速战速决,不可久耗!”
说罢,孔素娥忽地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地盯住鞠景:“景儿,你即刻回返点翠山!接下来的大阵仗,绝非你这区区金丹期修为所能插手。孤早便不欲你涉险西海,如今这等死局,你可明了孤的苦心?”
她虽素来高傲,对这徒儿却是溺爱到了骨子里。
直觉告诉她,前方的扶桑古木已化作一处吞噬大能血肉的无底深渊。
鞠景留在此地,非但捞不到半点声望气运,反要直面那等不可名状的魔道巨患。
“我不走!”鞠景闻言,双眉倒竖,倔强地摇了摇头,“对付那等域外天魔,我体内的混沌莲子有奇效。师尊、夫人,还有我那小妾皆身陷此局,我若此刻缩回点翠山,算什么男人!”
若是换作旁人,面对这等天地杀劫,早便脚底抹油。
鞠景素来明哲保身,厌烦那些实力低微却强行出头、徒增变数的蠢行。
但他清楚自己的底牌——那先天至宝混沌莲子,乃是天魔本源的天然克星,纵是天仙之上的魔王,亦能凭此压制一二。
有这等保命底牌在手,教他抛下自己的女人们独自逃生,他鞠景断然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。
“孤非是与你商议!”孔素娥面罩寒霜,拿出了一派宗师的威严,厉声喝道,“此乃师命!你即刻给孤滚回宗门闭门思过。此处天大的祸事,自有孤一力承当!”
她话音虽厉,鞠景却夷然不惧。
他微微仰起下颌,目光直视那双紫宸凤眸,两人视线交汇,似有无形电弧劈啪作响。
孔素娥周身气息一滞,那件名震天下的后天灵宝“涅槃劫火红绫”自袖口游蛇般窜出,火光流转,大有强行将鞠景捆绑押送之势。
“师尊欲如何承当?我看您此刻亦是当局者迷,一头雾水!”鞠景挺起胸膛,一步不退,“有我在此,有混沌莲子镇压气运,少说也能为师尊添一分胜算——”
“孤不稀罕这等胜算——”
“罢了,莫要争执,走不脱了。”
就在孔素娥将要祭出神通、强行拘走鞠景之际,萧帘容忽地出声打断。
她目光投向远方夜空,只见数十道遁光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,正是三宫七宗的长老大能。
天魔宗这等灭世宣言一出,驻扎于此的正道群龙无首,自然要急寻修为最高、地位最尊的凤栖宫宫主来主持大局。
众人循着孔素娥先前遗留的气机,已然追踪至此。
鞠景此刻再欲抽身,已是迟了。
他身为凤栖宫少宫主,若在天下正道面前临阵脱逃,这“太荒第一软饭王”的恶名便要彻底坐实,化作心魔业障。
届时道心蒙尘,纵有混沌莲子傍身,此生修为也休想再进一步。
“罢了……”孔素娥迎着鞠景那清澈坚定的目光,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他往日里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、蛮横地为自己梳理灵气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