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此次孤身潜入,本是打算将这二人当做投石问路的棋子,哪知局势瞬息万变,天魔宗竟直接扣下了太阳真灵,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。
殷芸绮随手接过玉简与阵图,目光随意一扫。
那关于归墟移动的洋流、地壳变动之理,倒还在其次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上时,心中不由得一动。
只是一张辅图,那错综复杂的阵纹之中,竟好似蕴含着天地大道、日月星辰运转的无上奥妙,深邃得令人心惊。
“宗主对外宣称,此番提前发动,是为了替死去的族人复仇,故意以此激怒正道联军来攻。”杉寿安咬了咬牙,低声道,“但我暗中揣测,这绝非实情!杨夏林此人心如铁石,怎么可能因为死几个族人,就全盘推翻之前的谋划?这背后,必有更深层的阴谋,只是他防备甚严,我等无从探知。”
杉寿安顿了顿,为求保命,索性将树妖一族的底细和盘托出:“殷龙君有所不知,我树妖一族传承有一门上古秘法,名为‘留命根’。族中强者即便是元神自爆,只要留命根尚在,元神便能在其中重生,假以时日便可重修回来。正道联军在外围大张旗鼓地斩杀树妖,实则并未伤及我族根本!”
他越说越是心惊:“这分明是宗主布下的诱敌之计!他故意示弱,让正道误以为树妖一族已被屠戮殆尽,诱使他们集结主力强攻扶桑古木,企图毕其功于一役,将正道一网打尽!为了几个连诱敌任务都不知情的底层族人,就强行截留太阳真灵投入归墟?这绝无可能!”
如今的杉寿安,已彻头彻尾沦为出卖同族的叛徒。
一面是体内融合的天魔之种,让他深知自己不过是天魔降临的血食;另一面,心脉中的钻心蛊,更让他的生死只在殷芸绮一念之间。
殷芸绮听罢,清冷凤眸中闪过一抹了然:“原来是诱敌深入的死局么?本宫明白了。正道诸派,绝不会坐视你们将太阳真灵毁去。你们二人,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她虽不在鞠景身边,但以她的敏锐,早已猜到孔素娥与萧帘容眼下必定是急怒攻心,骑虎难下。
杉寿安与曲沐霞闻言,皆是一愣。在卷入这场灭世风暴后,他们确是不曾想过自己的退路。
殷芸绮看向曲沐霞,淡淡道:“曲小姐,可需要本宫顺手带你离开此地?”
她心中暗暗盘算,自家夫君既然有心收用这妖女做双修鼎炉,带走她倒也顺理成章。
更何况,曲沐霞乃是魔王降临选定的容器,一旦带走,天魔降临的仪式必受重挫。
虽说此举会打草惊蛇,但眼下已至决战边缘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曲沐霞娇躯微震,贝齿死死咬住红唇,半晌才惨然一笑:“我……我留下。若我逃了,他们必会再选新的族人作为容器。殷龙君的好意,沐霞心领了。待到献祭那一刻,我自会了断性命,绝不让他们得逞。”
她未曾明言的是,她心中尚存着魔道妖女最后的底线——她必须留下来打掩护,设法保全那些尚未被天魔之种污染的族中幼苗。
“我想逃!龙君救我,我不想死在这个漩涡里!”
与曲沐霞的决绝截然相反,杉寿安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扑通跪倒,满眼哀求地望向殷芸绮。
殷芸绮神色漠然:“本宫可以带你走,亦可替你拔除心口蛊虫。但出了这大瀛海,你的死活,本宫便再无半分兴趣过问。”
“这……”杉寿安登时语塞。
一旦离开扶桑古木,失去殷芸绮的庇护,他便是一条丧家之犬。既背叛了天魔宗,又被正道视为邪魔外道,天下之大,哪里还有他容身之所?
曲沐霞冷眼看着他,讥诮道:“杉护法,你莫不是忘了,你体内已然融合了天魔之种。一旦天魔真灵降世,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,又能躲得过血祭的下场么?”
此言一出,杉寿安面若死灰,瘫软在地。他悲哀地发现,自己唯一的活路,竟是留在这里,做正道的内应,祈求正道能剿灭天魔宗。
见二人已各自做出抉择,殷芸绮再不废话。
她足尖轻点,周身陡然升腾起一片如梦似幻的蜃气,身形犹如一抹云烟,瞬间消散在树洞之中,只留下前路未卜的二人,在刺目却冰冷的阳光下相对无言。
脱离了扶桑古木,殷芸绮立于九霄云海之上,长风拂动她的苍银长发。
她心中微感踌躇:是顺着玉简上的线索,继续深入大瀛海查探归墟海眼的确切方位?
还是先折返回去,将这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图交予孔素娥与萧帘容,好让她们推演破局之法?
她垂眸推算了一番归墟的游移轨迹,发现眼下海眼距此地并不算远,正欲提气掠去。
便在此时,她心中陡然一悸。冥冥之中,一股熟悉且急切的气机顺着同心契约遥遥传来——是鞠景在找她。
殷芸绮清冷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柔色,再无半分迟疑,身形化作一道经天长虹,硬生生折转方向,朝着正道联军的大营疾驰而去。
她却不知,正是这一丝对夫君的牵绊,让她恰好避开了归墟海眼附近,那连大乘期巅峰亦能瞬间绞杀的恐怖虚空暗流。
正是:
归墟渊底藏魔影,星斗阵图算人心。
本欲单骑探死地,同心一契避险阴。
看官你道,这殷芸绮凭着一点灵犀折返正道大营,却不知这一去,撞见那鞠景又该生出何等旖旎风波?
那孔素娥与萧帘容若是得了这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图,又当如何破这惊天杀局?
眼下魔王蛰伏暗处,正道大军已然入彀,这太荒天地的倾覆大劫,眼见着便要压将下来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