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荒世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,能在必死之局里陪着心爱之人一同陨落,于她而言,竟是一种莫大的解脱。
“萧姐姐——”
“小相公,妾身心中已然定下主意,你莫要再费唇舌劝了。能与你同生共死,妾身心底当真欢喜得很。妾身……好爱你。”
萧帘容不待他出言规劝,猛地低下头,那一对温软的红唇如雨点般落在鞠景的侧脸上、脖颈间,亲个不住。
她这般不管不顾的痴缠模样,倒叫鞠景恍惚间想起了临行前在点翠山别苑,那死死抱着他舍不得放手的慕绘仙。
因为萧帘容心里亮如明镜:这周天星斗大阵一旦闯入,顷刻间便是形神俱灭,此时若不多亲几口,只怕这生生世世,便再没机会亲吻她的小相公了。
“萧姐姐,这才过了多久,你便当真想清楚自己是喜欢我的了?这其中,当真没有别的原因么?”
鞠景被她亲得面上发烫,心底却是满腹狐疑。
萧帘容这态度转圜得实在太快。
天魔之种未被挖走时,她虽也百依百顺,但对鞠景尚有几分矜持,心中还挂念着女儿郝夙蓓,盘算着宗门大计;怎的如今没了天魔之种的暗中拨弄,她反而彻底沦陷,连命都不要了?
在鞠景的视角看来,今日之事端的是光怪陆离,叫人懵得发指。
他先是拼了命去解救这小老婆,小老婆脱困后却冷着脸说,自己是被魔物催眠才喜欢上他,非要与他冷静决裂;结果这冷静了还没一炷香的功夫,小老婆又飞身回来,说要抛却红尘万丈,死心塌地陪他殉情。
这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换作谁来也得被晃得头晕目眩。
“想明白了。妾身就是喜欢你!那天魔之种,不过是个让妾身放下道德防线的阶梯罢了。但妾身对你的欢喜,却是实打实发自本心。妾身能真切感受到小相公你对妾身的爱护,自然也能明了自己对小相公的深情。”
这痴缠的美人此刻大胆奔放至极,鞠景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身后抱着自己的并非那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,而是合欢宗的哪位妖女。
这等行径,哪里是拔除了天魔之种?
倒像是将那魔种给炼化吸收了,否则怎会生出这般放荡大胆的做派?
“一直以来,皆是妾身在承受小相公的照拂。小相公一直在帮妾身,从秘境中妾身被天魔操控化作旱魃开始,再到方才你不顾性命冲入大阵救妾身于危难。”
萧帘容的声音渐渐低柔,透着一股历经劫波后的通透:“妾身如今看得分明,妾身喜欢的便是小相公你这个人。绝非因为什么天魔之种的操控,而是小相公你对妻妾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、那份护短,还有这等死而不悔的豪气。”
“小相公若是喜欢妾身,便带上妾身罢。前路便有千难万险,妾身愿与你一肩挑之;便有万劫不复的危险,你的小妾也定要与你一同去蹚。”
这位名震太荒的月娥仙子,此刻竟如小野猫般,轻轻咬着鞠景的耳垂。
那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畔,湿哒哒、痒丝丝的,直叫鞠景半边身子都酥了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。
“萧姐姐,我也很喜欢你的。正因如此,我才更希望在这最后的光阴里,萧姐姐能回去寻郝小姐,母女俩相伴度过。这般珍惜骨肉亲情,萧姐姐到了黄泉路上,也不至于抱憾啊!”
鞠景心下叹息,他实是不明白,萧帘容怎会突然间将生死情爱看得这般透彻。
他却不知,正是他方才那毫不犹豫冲向死阵的背影,砸碎了萧帘容心头所有的顾虑与迷惘。
在这灭世的紧迫关头,天地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,那繁杂的思绪被压缩,反倒让她得出了最为简单明了的结论。
鞠景不愿萧帘容陪自己赴死。
他鞠景自认贱命一条,为了恩情与羁绊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;但他却做不到视萧帘容的性命如草芥。
这周天星斗大阵乃是绝杀之局,硬闯进去断无半分活路。
这种拉着心爱女人一同去送死的行径,叫他这保有现代底线的灵魂深感不适。
“妾身没有遗憾。倒不如说……这般死法,于妾身而言反倒有几分浪漫。明知十死无生,却能与心爱之人相拥而亡,共赴幽冥,这本就是妾身年少时未入道前的荒唐梦想。毕竟那时,妾身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修成这大乘期天仙。”
萧帘容在鞠景脸颊旁轻轻吹着气,那素来苍白清冷的面庞上,此刻竟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。
她并非那种盲目的恋爱脑,只是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中,她确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归宿。
如今能与爱人一同应劫,印证这情比金坚的誓言,于她而言,已是求仁得仁。
“唉,罢了罢了。便是我赶你逃,你也是断然不肯逃的,反倒会惹你想起郝宇那等薄情寡义之辈。既然如此,那咱们夫妻俩,便一同去会会这灭世的大阵罢!”
鞠景真切感受到了萧帘容那九死不悔的决心,当即也不再出言规劝。
更何况,这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。
他区区一个金丹,实打实是打不过身旁这位大乘期天仙的。
他可没本事像萧帘容之前用阵法困住他那般,强行将她定在原地。
“走罢……”
黯淡星光之下,一位清艳绝俗、身段丰盈的绝代佳人,死死搂抱着一名黑衣劲装的普通青年。
这幅画面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,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唯美。
鞠景倒像是一片甘当绿叶的陪衬,将萧帘容那绝世的风华烘托到了极致。
“要不……还是萧姐姐你来带我飞罢?”
鞠景只觉整个人被萧帘容从背后紧紧抱压着,那惊人的丰满紧贴后背,仿佛自己背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玉山。
这般负重之下,他只觉脚下太阿剑的遁速都慢了三分。
“不。虽说是去赴死,但妾身就是想这般赖着,多陪小相公一会儿。”萧帘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,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她那即将赴死的洒脱心境中,忽地生出几丝好奇,柔声问道:“小相公,你且说说,若是方才妾身一直钻牛角尖,就是不肯服软、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,你待怎生处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