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素娥被他逗得嘴角微扬,随即又叹气道:“若真有那般修为,便也不愁你被那些恶毒女子欺瞒了。可惜孤如今实有心无力。”
自她修至天仙级大乘期,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受挫之感。
境界虽高,却似已至顶峰,再难寸进。
面对殷芸绮的强势与弱水的诡谲,她时常生出力不从心之叹。
鞠景趁势劝道:“师尊想必是深感前路茫茫,不愿受人掣肘。既然前方大道已明,师尊正该一举冲破桎梏,成就金仙级大乘。至于徒儿,哪里会被旁人欺瞒?弱水待我千依百顺,连闺房之乐皆是由着徒儿的性子来。真要论及受欺压,徒儿也只受过师尊您的严加管教。”
孔素娥听了这番开解,心中郁结稍散,暗想:“确是孤自寻烦恼,那魔物倒也未曾真做出甚么伤天害理之事。”
然则她念头转得极快,面色倏然一沉,辞气中透出几分严厉:“孤晓得了,往后不与她计较便是。且慢!你方才这般说辞,莫非是急着去与她同榻而眠?”
倘若弱水在此,定能一眼看穿这凤栖宫宫主乃是打翻了醋坛子。
孔素娥诸般刁难,究其根本,无非二字:吃醋。
她心底虽有察觉,却死命不认自己那点凡俗情念,只得以长辈之名多加掩饰。
鞠景面露错愕,答得理直气壮:“徒儿与妻妾同眠,有违哪条门规?”
他本非愚钝之人,然则他坚守孝道,认定孔素娥是长辈,万料不到这乃是男女间的争风吃醋。
只当是婆婆瞧不惯儿媳,嫌儿媳霸占了儿子的陪伴,殊为小气。
此言一出,孔素娥顿时语塞,竟被堵得无言以对。夫妻敦伦,本是天经地义,她又凭何阻拦?
孔素娥颓然坐回太师椅,胸中气闷,脱口问道:“孤且问你……你究竟是欢喜那弱水,还是欢喜孤?”
这话甫一出口,她便觉双耳发烫,心底惊呼:“孔素娥啊孔素娥,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甚么?怎可出此下策!你教他如何作答?”
鞠景却无半点局促,神色坦然,对答如流:“自然是最欢喜师尊。师尊待我恩重如山,宛若生母;徒儿侍奉师尊,亦如人子。此乃天地间至纯至善的亲情与敬爱。”
他顿了一顿,接着说道:“至于情爱之事,徒儿倾慕夫人,亦怜惜萧姐姐与绘仙。徒儿这颗心分作数瓣,给了她们。然则论及分量,皆不及对师尊这般敬重。在徒儿心中,师尊乃是独一无二的!”
世间美貌女子,各擅胜场。殷芸绮是正妻,萧帘容是红颜,慕绘仙是侍妾。鞠景深谙此道,自然不会在此刻不解风情地将众人一并拉来比较。
孔素娥闻听前半段,紫宸眸中渐生柔情,笑意方起。鞠景见状,料想定是拨云见日,师尊已然明了自己的一片苦心。
谁料那笑意不过停驻片刻,便僵在脸上。
鞠景将她比作生母,她固然欣慰;可鞠景将情爱尽数分与旁人,唯独将她排除在外,这叫她如何不觉心酸?
孔素娥暗暗咬牙:“鞠景你这竖子!孤对你并无情爱之念,可你面对孤这等绝色,竟也无半点男女之思?”
她深知此等气恼毫无道理,可偏生压抑不住,只觉看鞠景哪处都不顺眼。傲娇之态毕露无疑。
若要解开这死结,唯有鞠景表露半分男女之情,孔素娥或可借机明悟本心,或是斩断情丝,或是破釜沉舟。
偏偏鞠景连这第一步都未迈出,将她高高供在神坛之上,教她进退两难。
“过来!给孤揉揉脚,教你规矩,倒教得孤腰酸背痛!”孔素娥忽地冷喝一声,提起五彩织金裙摆,探出那穿着绣花鞋的玉足。
此乃她排解烦闷之惯用手段。
鞠景依言跪伏于前。孔素娥的足尖迅疾点向鞠景的腹部,在其上轻踏数下。鞠景不明就里,只得伸手握住那绣花鞋,颇觉无奈地仰视师尊。
孔素娥轻哼一声:“算你还有几分孝心。孤方才确是心绪不宁,多有无理取闹之处。常人皆道你能拜入孤的门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,孤却以为,能收你这等徒儿,才是孤的造化。孤……孤实是不愿你离孤而去。”
这等通天大能忽作娇弱之态,犹如慈母乞怜。
鞠景只觉心头大震,赶忙替她褪去绣花鞋,隔着冰丝罗袜,双手按住那温润玉足,运转内力,自涌泉穴起,徐徐推拿,以平复自己翻腾的心绪。
“换作旁人,定也如徒儿这般孝顺。”鞠景边按边道,“师尊言称造化,实是折煞徒儿。天下第一美人当前,谁又舍得不尽孝道?”
他近日修习经络之理,这揉捏穴位的手法已是大有长进,力道渗透肌肤,直达太冲、昆仑诸穴,颇具火候。
孔素娥伸手抚上鞠景的头顶,轻抚其发,叹道:“除了你这竖子,还能有谁?当初死活不肯拜师,孤这般孤家寡人,也不曾料到能得你这般亲近之人。当日救你性命,亦未料到会有今日这般羁绊。”
孔素娥寻思:“这小王八蛋虽屡屡惹孤生气,可孤心中,终究是疼惜居多。”
鞠景嬉皮笑脸道:“徒儿也未曾料到,自己能成甚么太荒天骄,还能吃上这等绝顶的软饭。人生际遇,当真奇妙。便如徒儿初临此界,那破烂系统竟嫌徒儿资质鲁钝,自行跑了。”
孔素娥被他逗乐,她知晓“系统”乃是鞠景家乡的奇物。旁人错失重宝,反倒教她捡了个大便宜,她焉能不喜?
“故而那奇物已然灰飞烟灭。倘若它当真附于你身,说不得它的图谋便成了。”孔素娥笑道。
“徒儿本就资质平庸,但求温饱安稳。”鞠景颇有自知之明,“若真有那奇物傍身,徒儿便也吃不上师尊与夫人的软饭了。每日读读书,养养花,便是神仙日子,哪里还能修仙问道。”
“软饭,软饭,你张口闭口便是软饭!”孔素娥面色微红,啐道,“当日孤若非布下那等考验,你这辈子便只能吃孤的……”
话音渐轻,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鞠景未曾听清,追问道:“师尊说甚么?当日何等考验?”
孔素娥撇过脸去,不作应答。
鞠景略一思索,恍然大悟:“师尊是说那代嫁之事?此事徒儿当真要多谢师尊成全。若非那场变故,徒儿也遇不到夫人。徒儿与夫人情深意重,实乃天赐良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