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绝非滥杀无辜之辈,那林寒对戴玉婵死缠烂打,他也不过施以薄惩。
但李明义与大长老的诸般做派,已触及他底线,杀心既起,便如离弦之箭。
此刻见妙华仙子百般阻挠,只觉荒谬绝伦。
“你之援手,本座自是承情。但你这般以杀立威的行径,本座万难苟同。”妙华仙子语气稍缓,却依旧斩钉截铁,“此举不仅会令你背上嗜杀之名,更会使天衍宗陷入动荡,毁了苍临与惠萍清修之地。”
平心而论,妙华仙子确有几分无奈。
老宗主飞升在即,本欲传位于她,故而在宗门大殿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,仅罚她镇守方土山。
若无鞠景这等通天背景强行干预,她想全身而退,绝非易事。
“这世间莫非只有天衍宗能修得大道?早言明让你假借下嫁之名脱身,我亦不会辱你清白。你大可带着苍临与惠萍转投凤栖宫,我保他们修炼资源远胜此地十倍!”
天衍宗乱与不乱,鞠景毫不关心。他只求护住自己羽翼之下的人,若这宗门成了羁绊,舍了便是。
“你倒是异想天开。惠萍若离了天衍宗,边家势力如何扩展?再者,你与苍临之间牵扯,若摆在明面上,势必引来屠龙会那帮亡命之徒。你若拂照于他,屠龙会定生疑心;你若不顾,他又难免受人欺凌。”
妙华仙子条分缕析,字字句句皆点在要害。她绝不容许徒弟沦为别人权谋博弈的棋子。
“苍临,你自己作何打算?是愿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天衍宗,还是随我去凤栖宫?那大长老与李明义的性命,你是欲留欲杀,皆凭你一言决断!”
鞠景转头望向东苍临。
他此刻温香满怀,慕绘仙的青丝擦过下颌,一阵异样的刺激涌上心头。
将别人生母揽在怀中发号施令,这等违逆常理之事,反倒激起他骨子里的狂傲。
慕绘仙心思剔透,察觉到鞠景气场变化,非但不退,反倒向他怀内依偎得更紧。
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满含柔情,红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鞠景耳畔。
在亲儿面前与情郎亲昵,她已抛却世俗礼法,心中唯有这眼前的主宰。
东苍临浑身剧震,立在原地,目光凝滞。
那是何等巨大的诱惑?
只要他此刻微微颔首,那些往日里高不可攀、作威作福的仇敌,便会在此人谈笑间灰飞烟灭。
只要踏入凤栖宫,凭着母亲受宠的程度,他便能平步青云,直指天仙大道。
生杀予夺,大权在握,这等快意,足以令任何修行者陷入癫狂。
然而,当他视线触及母亲那娇媚依人的姿态,触及鞠景的神情时,一股如冰雪般的清明骤然贯穿全身经脉。
“小爹,我绝不愿劳动明王殿下尊驾!”
此言一出,慕绘仙娇躯微颤,猛地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惶,双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鞠景衣襟。
鞠景眉头紧锁,若东苍临敢说出什么“维护宗门法度”的迂腐之言,他定会将其视作烂泥,再不看一眼。
“小爹在卜算台上曾言,天命之子若受了委屈,自当凭手中长剑讨还血债。”东苍临腰背挺直,周身隐有剑鸣铮铮,“小爹赐予我的造化已是天恩。这李明义之流,乃是我与师尊命中劫数,断不敢再劳烦小爹费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发锐利:“温室之花不堪风雨。小爹威震太荒,败魔道、御天魔,哪一桩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?小爹既将‘天命之子’的重担交托于我,我便当斩破一切荆棘。若事事仰仗他人,岂非辜负了这四个字的分量!”
“小爹”二字,他喊得越发顺口,全无半点滞涩。他已彻底明悟,李明义等人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,而是磨砺他剑锋的绝佳顽石。
东苍临深吸一口气,目光再次扫过母亲与鞠景。
他心中明镜高悬,鞠景今日之恩赐,皆系于母亲一身。
眼下郎情妾意固然和美,可修仙界岁月漫长,若有朝一日母亲恩宠不再,他东苍临又当如何在凤栖宫立足?
靠山山倒,靠水水流。唯有手中这柄剑,唯有自身傲视群雄的修为,才是永恒不灭的真理。
庭院内陷入死寂。
鞠景默然半晌,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。
这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象!
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。
回首自身,虽说吃软饭也吃得惊天动地,但终究少了这份宁折不弯的纯粹。
修仙界浩瀚无垠,若将这雏鹰庇护于羽翼之下,他又如何能搏击长空?
“我深知小爹舐犊情深,爱屋及乌。但我东苍临,绝非任人摆布的雏鸟,更非我那堕入魔道的懦弱生父。”东苍临见鞠景神色变幻,知其意动,当即朗声补充,“我会用手中之剑,劈开一条通天大道!”
他言辞恳切。得罪师尊,他不愿;得罪鞠景,他亦不愿。唯有以大道之理说服,方为上策。
“用剑么……”鞠景微微颔首,长叹一声,“往日承诺依然作数。你若有朝一日需借我之剑,凤栖宫大门随时为你敞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