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水冷哼一声,不着痕迹地在戴玉婵经脉深处种下一道天魔印记。
有此印记在,戴玉婵便是想自断经脉也是不能。
做完这一切,她循着鞠景残留的气机,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,径直穿梭而去。
捅了这天大的篓子,总得去善后。
眼下这死局,单凭她一人已是无力回天,除非强行施展天魔搜魂洗脑之术。
然则,对一个深爱着鞠景的女子动用此等阴毒手段,弱水实不愿将路走得这般绝。
“真是个烫手山芋!堂堂大自在天魔,竟要拉下脸面去认错,这滋味……”
微风拂过,弱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鞠景的客房。
屋内,鞠景正与殷芸绮相对而坐,商议着如何拿捏那曲沐霞。
弱水收敛气息,藏匿于横梁阴影之中,竖起长耳凝神细听。
“夫人方才行事,实是太过刚猛了些。应当徐徐图之,用些胁迫的手段才是。那般直截了当地以百鬼噬魂相逼,好用固然好用,只是落在旁人眼中,难免显得不够讲究,失了高门大派的风范。”鞠景面露苦笑,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。
殷芸绮那大乘期魔尊的做派太过霸道,鞠景骨子里更偏好以势压人、杀人诛心的巧劲,而非这般赤裸裸的武力镇压。
“夫君既觉不妥,方才在偏院中为何不出言拦阻本宫?”殷芸绮唇角含笑,美眸流盼,似嗔非嗔地望向鞠景。
她嘴上虽在埋怨,实则心中大为快慰。
方才那一通施压,她自是畅快淋漓,只是察觉到鞠景的面色略有几分勉强。
“夫人此言差矣。我既是你的夫君,自当在外人面前竭力维护夫人的威严。”鞠景端起茶盏,正色道,“夫人的决断,便是我的决断。若有何不妥之处,大可关起门来私下商榷。但在外人跟前,除非夫人行事当真离谱到了极点,否则我定然是与夫人同进同退。”
鞠景顿了顿,放下茶盏,接着道:“再者,夫人并未做错。对付那等心怀叵测的仇敌,我原也没打算留甚么情面。夫人亦是依着我的心思行事,不过是手段暴烈了些。我岂能因此等微末小节,拂了夫人的颜面?”
在他心中,他并非殷芸绮的主君,而是与她并肩而立的夫君。这修仙界中,最讲究的便是个相互扶持、彼此敬重。
“夫君啊夫君,你这般实诚,当真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!”
殷芸绮闻言,心中大为受用。
她顺势将鞠景揽入怀中,如玉的面颊亲昵地蹭着鞠景的脖颈。
龙女头顶那对珊瑚般精致的龙角微微摇曳,散发着阵阵令人迷醉的馨香。
“夫人此话怎讲?”鞠景顺势抬手,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殷芸绮头顶的龙角。
这龙角虽无多少神经感应,却是北海龙君不可触碰的逆鳞七寸。
被鞠景这般拿捏,原本女王做派的殷芸绮,登时顺从而娇羞地低下了头颅。
“本宫也是方才回房后,细细思量了一番才幡然醒悟。夫君,你怕是中了弱水那贱婢的连环套了!”殷芸绮秀眉紧蹙,回想起早间被弱水暗中堵嘴的憋屈事,她有十成十的把握,定是那大自在天魔在暗中装神弄鬼。
“弱水?她连个人影都未曾露过,能玩出什么阴谋诡计?”鞠景心下讶异。
在他脑海中,那能化作金发兔女郎的天魔,虽说偶尔狡黠,却总透着几分憨态可掬。
弱水这扮猪吃虎的本事,当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“正因未见其人,才更显诡异。本宫初至偏院时,也未曾察觉到夫君的气息。偏生在本宫祭出招魂夺魄幡、说出那番狠绝之语时,夫君便恰好现身了。夫君且寻思寻思,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?”殷芸绮冷笑连连,将其中关窍一一剖析。
“原来如此。我还道是夫人修为通天,早已察觉了我的行迹,这才表现得那般淡定从容。我怕扫了夫人的雅兴,便一直未曾出声,孰料竟是被人在暗处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回想起昔日秘境中天魔降临时的绝望,鞠景心下释然。
虽说被自家小妾算计了一道,倒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,只是想到暗处始终有一双眼睛窥视,心头难免生出几分惊悚。
“不错,定是她搞的鬼。这家伙最擅洞察人心,对你我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。不知不觉间,你我皆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。这等算计人心的通天手段,当真可怖。”殷芸绮忍不住长叹一声,双臂将鞠景搂得更紧了些,生怕一个不慎,这心爱的夫君便被旁人夺了去。
弱水确是个极为棘手的劲敌,不但实力深不可测,这份心机更是无人能及。
“可她这般大费周章,究竟图个什么?以她那大罗金仙般的位格,想要什么得不到?”鞠景大惑不解。
这等绝顶大能,莫说是一个凤栖宫,便是整个太荒界的正道宗门齐聚,她单手便能镇压,何苦在此处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计?
“她图的,是夫君你的心。”殷芸绮冷声断言。
她心中早有计较,或许弱水是因昔日受辱而记仇,欲效仿孔素娥那般,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只是这等猜测,她也不好妄下定论,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。
孰知,话音刚落,虚空中竟真传来了回应。
“未曾想,竟被你看穿了。真不愧是从尸山血海、阴谋诡计中杀出来的北海龙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