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谙这等高阶魔头的心性,这等屈居人下的称呼,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。
“妾身论起修为年岁,远胜龙君,唤她姐姐,怕是乱了尊卑罢!”
弱水那半折的长耳霍然直立。要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开口认小,岂非断绝了竞逐正宫的念想?
“既觉不妥,那便遵我前令。这段时日给我死死看住玉婵,将功折罪,少来我跟前纠缠。这等惩罚,姐姐可受得?”
鞠景面露从容之色。
他早料定弱水不肯低头,这一招以退为进,正拿捏了她的软肋。
既是她自己讨要惩罚,如今拒了唤姐姐的提议,便只能乖乖受命。
“小夫君,你行事好生诡诈!”
弱水朝前踏出两步,正欲与鞠景分说理路。鞠景却从容后退,稳稳立在殷芸绮身侧。
“我已网开一面。这惩罚本是你自行讨要,如今罚了你觉严苛,不罚你又觉难受,当真难伺候!”
有殷芸绮这大乘期魔尊坐镇,鞠景底气十足。纵然直面天魔威压,亦是面不改色。
“你……”
弱水一时语塞。鞠景神态自若,有心要煞一煞她的傲气。若不教她吃些苦头,日后仗着神通广大胡作非为,收不了场时又要来寻他求救。
“莫非你觉得此番闯下的大祸,还配不上这等轻微惩戒?”
鞠景目光如炬,直视弱水。此番她擅作主张,将戴玉婵逼入死局,论理本该受严惩重罚。
“小夫君教训得是。此处乃是家宅,并非任我驰骋的魔域。妾身行事鲁莽,确有大错。故而……”
弱水避开鞠景视线,心下黯然。堂堂大自在天魔,算计人心竟至阴沟翻船,本欲在鞠景面前邀功,反倒落了笑柄。
她忽地敛衽一礼,低眉垂目道:“姐姐,此番是妹妹莽撞,给姐姐与小夫君添了诸多麻烦,还望姐姐宽恕妹妹这一回。”
此言一出,鞠景当场怔住。他满以为自己深陷幻梦之中,否则怎会亲眼目睹这不可一世的天魔,竟真个低头认小?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此番事端,夫君本也无意为难于你。弱水妹妹心中既有定计,往后尽心弥补便是。”
殷芸绮端坐如仪,苍银长发无风自动。
她语声平缓,尽显正室大妇的威严气度。
鞠景立于一旁,分明察觉到她周身气机畅达,显然心中畅快已极。
“妹妹谨记教诲。这便去照看那个死守规矩的蠢货,告辞!”
弱水面飞红霞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流光遁出房门,竟是落荒而逃。
鞠景望着她远去的方向,心中倒生出几分异样情绪。
这等高傲魔头,竟肯为他屈尊降贵,实属罕见。
“此女城府极深。夫君,你这讨女人欢心的本事,当真教本宫刮目相看。且招惹的皆是这等绝顶大能!”
弱水方一离去,殷芸绮的语声便在鞠景耳畔响起,带着几分冷峻的剖析。
“城府深么?她此番一败涂地,连脸面都丢尽了。夫人莫要把人想得太坏。”鞠景回转过身,不自觉地替弱水辩解了半句。
“非是本宫将人往坏处想,实是她本就狡诈如狐。她这般作态,实是以退为进,专为博你同情怜惜。本宫的傻夫君,你莫非真被她蒙蔽了去?”
殷芸绮苍青色的眼眸澄澈如镜,早将那点伎俩看得分明。孔素娥如今那般纠结痛苦,便是拜这天魔所赐,足见其心性之狠辣。
“同情归同情,倒也谈不上蒙蔽。她毕竟真切地唤了你一声姐姐。”鞠景迎上殷芸绮的目光,神色坦然。
“你且细想,她适才禀报戴玉婵之事时,你是何等神态?待她唤完姐姐羞愤遁走,你又是何等心绪?你可还有半分责怪她惹祸的念头?”
殷芸绮条分缕析,字字切中要害:“至于这姐姐妹妹的虚名,终究要看夫君你如何定夺。她这一番做作,已然成功护住了在你心中的地位,口头服个软,于她而言不过是无本买卖。”
鞠景闻言,顿觉豁然开朗。细细想来,自己非但未生厌恶,反倒对弱水生出几分愧疚怜惜。
“何必如此费尽心机?为我区区一介凡骨,这般委曲求全,唉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本宫才越发不解,你这平平无奇的凡人,怎就引得这许多大能女子飞蛾扑火!”
殷芸绮语带幽怨。孔素娥与弱水,皆是立于这太荒界顶端的绝世人物,如今却皆成了她后宅中的劲敌。
“全因我夫人乃是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。我既能得龙君青睐,自然也有旁人看重,否则岂非显得夫人你眼光不济?”鞠景含笑应对。
“本宫倒宁愿你只做本宫一人的夫君,偏生你招惹的红颜知己这般多。”
“事已至此,反悔却也迟了。当日我便请夫人严加管束,如今妹妹都已改口唤了姐姐,我自是更放不下她们了。”
“本宫并未反悔,只是未曾料到你手段通天,竟真给本宫寻来这等棘手的对头!”
“何来许多对头?统共不过弱水一人罢了。大自在天魔本就生性桀骜,不肯伏低做小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鞠景脑海中将众女过了一遍。慕绘仙千依百顺,萧帘容亦无争竞之心,唯有这弱水最是个不安分的变数。
“且莫提她。说说你那师尊罢,今日主殿之中究竟生了何事,竟劳你来寻本宫商议对策?”
殷芸绮敛去杂念。先前因弱水打断,她尚未来得及探问鞠景白日里的行踪。
“我……我唤了她一声娘亲,孰料……”
鞠景面露苦色,将白日里在主殿庭院中如何自作聪明、如何言语试探,以及孔素娥那雷霆震怒与羞愤欲绝的神态,一五一十地道将出来。
“罢了。她眼下正值气头之上,你若再去招惹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且先晾她几日,待她自行平复心绪。这几日你便安心筹备纳妾大典,本宫正好等着喝那杯敬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