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悬于一线之际,鞠景心底警兆大作。电光石火间,三道身影齐刷刷挡在了他的身前,竟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。
最外层乃是弱水。
她面无惧色,纤纤玉手向前随意一指。
一股无形无相的天魔力场轰然降临,那来势汹汹的影兽竟如陷泥沼,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之中,动弹不得分毫。
中间一层,则是黄衫侍女打扮的戴玉婵。
她虽心如死灰,但见鞠景遇险,本能地跨步上前,周身法宝光芒大作,双手摆出烈云山庄的起手式,已然存了同归于尽的死志。
而最后一道防线,竟是本已重伤倒地的妙华仙子。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,猛地扑倒在鞠景身上,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下。
“噗——”
妙华仙子这一扑,牵动了五脏六腑的沉伤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尽数洒在鞠景的脸颊与衣襟之上。
鞠景只觉眼前一片血红,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。
他急忙揽住妙华仙子的腰肢,将她平放在地,怒道:“你这般重伤,还凑甚么热闹!当真不要命了么!”
他连脸上的血迹也顾不得擦,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安魂止血的极品丹药,递到妙华仙子唇边。
妙华仙子此时已连吞咽的力气也无,只得微微张开檀口,就着鞠景的手指,将那几枚丹药勉强抿入腹中。
吞下丹药,妙华仙子唇边竟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,轻声道:“死便死了。你既是来救我,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前头。”
鞠景闻言,心头猛地一震,那股责备之意登时烟消云散,化作浓浓的疼惜。
他小心翼翼地护住她的心脉,输送真气,口中却仍是不饶人:“我身边高手如云,岂会死在你前头?反倒是你,这般逞强,真要先走一步了。你这剑修的脾气,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。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么?单枪匹马闯这上古魔窟,现下落得这般田地!”
妙华仙子躺在他怀中,听得这番连讥带讽的责备,心头那股傲气又涌了上来,反唇相讥道:“你倒有脸说我!你区区一个低阶修士,竟也敢往这魔窟深处钻。若非这几位大能护着你,方才那一击,你我早已做了同命鸳鸯!”
鞠景气极反笑,道:“我知晓有人护持,这才敢来寻你。你失踪了月余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我那退婚的休书,想递都找不着正主!谁借你的胆子,敢孤身来此挑衅上古凶兽?你要证明骨气,也莫要拿性命作耍。我又不会当真毁了你的清誉!”
看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庞,鞠景只觉心底隐隐作痛。方才她奋不顾身扑上来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,他的心跳确是漏了半拍。
妙华仙子咬了咬发白的嘴唇,恨恨道:“你少自作多情!我此番前来,与你何干?我欲夺宗主之位,自当立下不世奇功。我事前查阅古籍,做了万全准备,孰料这凶兽竟在这绝地之中进化出了影身之术。若非如此,我岂会一败涂地!”
鞠景叹了口气,暗道:“这女人的嘴,当真是比她的剑还要硬。”他深知此时与她争辩无益,当下温言道:“罢了罢了,你且莫要动怒。安心养伤便是,且看夫人如何收拾那畜生。”
妙华仙子胸口一阵剧痛,脑海中浮现出宗门内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嘴脸,冷冷道:“定是有人暗中作梗,施法拔高了这凶兽的实力。也罢……终究是我技不如人。”她强压下心头那股不甘,目光转向前方的战局。
此时,殷芸绮与那头主凶兽的激斗已至尾声。这与其说是恶斗,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。
殷芸绮一袭苍青长裙在罡风中猎猎作响,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。
她手持天阶飞剑“拂络”,剑势如大江大河,滔滔不绝。
极寒剑气纵横交错,将那凶兽逼得全无还手之力。
若非这凶兽身法奇诡、皮糙肉厚,只怕早已被卸成了零碎。
凶兽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剑痕,乌黑的血液汨汨流出。它被逼入绝境,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,直如穷途末路的疯狗,张开血盆大口,作势欲扑。
妙华仙子眼光老辣,看出殷芸绮似有生擒之意,当即提气喊道:“龙君殿下!此兽并无灵智,留之无用,搜魂亦问不出究竟,杀之可也!”
殷芸绮闻言,眸中寒芒大盛。
她皓腕翻转,剑势陡然加快。
只见半空中白练一闪,剑气如霜雪般席卷而下,登时将凶兽后背的一大片坚韧毛皮生生削去。
那凶兽痛得仰天惨嚎,自知不敌,猛地调转身躯,化作一团黑风,直奔魔窟洞口逃去。
“无趣。”
殷芸绮冷哼一声,足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,身形犹如离弦之箭。
那凶兽大半个身子方才探出洞口,拂络剑已化作一道流星,自后脑贯入,自眉心透出。
一股腥臭的乌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,那庞大的上古凶兽抽搐了几下,轰然倒地,当场毙命。
与此同时,被弱水以天魔力场定在半空的那头影兽,似乎感应到了本体的消亡,身躯猛地一颤。
随后,竟如风化了的沙雕一般,簌簌而落,消散于无形。
方才还将大乘期剑仙逼入绝境的恐怖凶兽,在殷芸绮与弱水这两位绝顶大能面前,直如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
殷芸绮缓步走回,将拂络剑随手倒插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。
她姿态优雅地跪坐在鞠景身侧,目光瞥向一旁的戴玉婵,语气中带着几分正室大妇的威严:“你瞧瞧你,脸上溅了这许多血污,也不知擦拭一番,成何体统。”
说罢,她自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,轻柔地替鞠景擦去脸上的血迹。
鞠景任由妻子施为,口中却道:“夫人莫要责怪玉婵。方才凶兽扑来,她可是寸步不让地挡在我身前。我倒下前,正瞧见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一扬,那份英姿飒爽,当真令我心中大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