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素娥只觉胸口一阵灼烫,恨意与妒火交织翻涌,“你又是个什么清高货色?昔日落魄之时,对着孤卑躬屈膝,一口一个‘婆婆’叫得何等谄媚?你这魔女,端的是有两副嘴脸!”
揭短互伤,谁还不会?孔素娥冷笑连连,忆起这大白兔当日那摇尾乞怜的滑稽模样。
“本座如今唤你一声婆婆,亦无不可。谁教小夫君心心念念想认你做妈呢?”弱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反击,语调陡然转冷,“本座不过是提点你一句:差不多得了。别将自己瞧得那般不可或缺。你连小夫君的周全护不住,平日里便收敛些,少给自己加那些惹人厌烦的戏码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担心小夫君。本座且问你,你担心有个什么用场?便算本座此刻真要对小夫君痛下杀手,凭你这点微末道行,又能奈本座何?你到底是哪借来的脸面,敢在本座面前大呼小叫!”
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,比拼的便是谁的道心先失守。
弱水身为大自在天魔,本就没有世俗廉耻与道德羁绊,用词之恶毒刁钻,直击要害。
孔素娥这等从小被众星捧月般供养大的天之骄女,何曾听过这等粗鄙辱骂?
骄傲的孔雀明王,生平头一遭被人将尊严扒得一干二净,打击得体无完肤。
“你——欺人太甚!”孔素娥紫眸怒火大盛,已至临界。
受此奇耻大辱,她如何还能按捺得住?
周身真气激荡,那身五彩织金宫装上的飘带受灵力催动,宛若狂龙般飞舞卷动。
她死死盯着弱水,素手翻转,便欲结印施展神通。
“想动手?就凭你这区区天仙境,也配与本座过招?”弱水眼皮微抬,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。
这一声冷哼落在孔素娥耳中,却无异于九天惊雷。
霎时之间,孔素娥只觉周身气机一滞,丹田内的磅礴灵气好似被一座太古神山死死镇压,再也调动不得分毫。
那些原本猎猎飞舞的五彩飘带,瞬间失去依凭,软绵绵地垂落下去。
天地法则,等阶森严。
在天仙级大乘修士眼中,地仙级固然如同蝼蚁;可若是换作金仙级大乘当面,她这堂堂正道魁首、天仙级大能,又何尝不是微不足道的尘埃?
更遑论弱水如今所展现的,乃是全盛时期的金仙威能。
“本座当真不解你在瞎操什么心。”弱水轻笑,手却没闲着,她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,将那半边方才哺喂鞠景的饱满乳肉重新遮住,只留下一道深色渍痕,洇在那玄色漆皮面料上,“连本座都棘手的绝境,你在场又有何用?莫不是指望用你那可笑的慈母情怀去感化强敌?”
言罢,弱水随意抬起葱玉般的手指,凌空轻轻一弹。
“砰!”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骤然响起。
孔素娥连护体真气都来不及撑开,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击中,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。
她周身灵力被天魔强行锁死,在半空中连调整姿态都做不到,直直摔出殿外,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白玉阶上。
殿门在她眼前轰然紧闭。
若是鞠景此刻清醒,瞧见自家师尊受此折辱,定然心疼得无以复加,定会不管不顾地奔上前来嘘寒问暖,将她搀扶起身,好似疼惜情郎一般安抚她。
可偏生此时的鞠景,正沉浸在破境的玄妙境界中,贪婪地吮吸着救命的仙源。
他分身乏术,自是不可能跃起训斥弱水,更不可能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外去搀扶孔素娥。
殿门之外,孔素娥挣扎着自玉阶上缓缓爬起身来。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摧枯拉朽般的屈辱感,犹如倒灌的苦水,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这可是她的主场!
这是她凤栖宫的修炼密室!
那魔女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她的地盘,用仙源喂养着她的亲传弟子,末了竟还将她这正道主母像扫垃圾一般扫地出门!
不让她瞧?她孔素娥还稀罕瞧那等不堪入目的畸形物事不成!
真正令她几欲发狂的,是这份被人以绝对武力剥夺了干预权力的无力感。
她孔雀明王自降生之日起,便是横绝一世的天之骄女,在修仙界万众敬畏的仰视中高居神坛,几时受过这等鸟气!
这份耻辱让得她喘不过气来。生平未有的羞辱,被一个魔头如此当众教训,偏生那魔头还口口声声以她儿媳自居!
孔素娥素手死死攥紧那截红绫绸缎,指甲深陷掌心。
然而,任凭她心头怒火如何焚天煮海,周身经脉却似一潭死水,调动不出一丝一毫的灵气。
这便是修仙界最残酷的铁律——技不如人,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对方就是比她强,强到令她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。
不知在门外僵立了多久,那紧闭的殿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滑开。
“混沌莲子大道外显了,滚进来罢。”
伴着弱水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,孔素娥心头虽怒极,双腿却好似不听使唤一般,犹如被主人招唤的灵宠,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被牵引回了密室之内。
此时此刻,密室内青光大盛。
那吞吸了海量仙源的混沌莲子,宛如吃饱喝足的上古神祇,开始向鞠景反哺无上造化。
伴随着青光流转,隐约可见繁复玄奥的道纹与天地法则交织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