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堂伸手接过,触及瓶身温润,心底涌起一阵暖意。
“二心断然不会有。他恨鞠景入骨。”万里堂斩钉截铁。
“鞠景非但夺了他的师姐戴玉婵,如今连他那红颜知己孔青黛也一并霸占。我原拟再多加试探,毕竟距离夜兰秘境开启尚有近两年光景。可观他此番自秘境归来后,在屋内砸毁物事,双目赤红如血,我便明了此子对鞠景的恨意何等深重。”
万里堂回想起自己心爱之人亦成了鞠景的枕边人,顿生同病相怜之感。
他未曾修炼那等奇诡的王霸拳,自然不明了林寒心中竟是既痛苦又期盼对方幸福的荒谬念头,只当林寒的暴怒乃是寻常男子的夺妻之恨。
谁能料想,世间竟有这等受辱后还祈盼仇敌善待旧爱之人?寻常男子遇此奇耻大辱,怎会只在屋内打空拳泄愤?怕是早已提刀杀上门去。
“万里哥所言极是,是我多虑了。不过此举亦是为了教他乖乖听命。咱们那谋划毕竟凶险万分。”李晨曦闻言,便不再深究。
她推己及人,联想万里堂对鞠景的深仇大恨,便自认看透了林寒的心思。
倘若时机成熟,万里堂定会毫不留情地斩杀鞠景。林寒理应如此,眼下不过是势单力薄,苦无良机罢了。
“若无他从旁协助,旁人实难有这等分量,更无法引诱鞠景开启内库取宝救人。鞠景虽有仁善之名,实则看重亲疏远近之别。他那等手段,断不会为无关紧要之人犯险。”李晨曦黛眉微蹙,面露愁容。
她只恨自己未能成为鞠景的亲近之人,若是得鞠景宠幸,定能谋取更多权柄。
“此事难料。时至今日,我也未曾看透鞠景待林寒究竟是何等心思。是居高临下的驾驭,还是诚心帮扶?林寒对鞠景的刻骨仇恨倒是明明白白。”万里堂双眉紧锁。
林寒的心思好揣度,左不过是嫉妒与愤恨;可鞠景那等世家少主的城府,却深如渊海。
“定是有帮扶之意。只可惜林寒并不领情。鞠景先前入内库挑选宝物,大可挑选护身法宝或辅助之物,最终却选了攻伐利器。由此可见,他心中并无诛杀林寒之意。否则,林寒断然活不到今日。”李晨曦依着自己搜集的情报断言。
若非如此,单凭孔素娥对鞠景的溺爱,即便没了戴玉婵这层护身符,林寒早被凤栖宫的执法长老挫骨扬灰。
“但也难保鞠景定会取宝救他。林寒终归是我名下弟子,让他去犯此等凶险,我于心不忍。”万里堂冷峻的面容上掠过少许波澜,但转瞬又恢复了冰冷。
这番言辞不过是做戏罢了,枭雄之辈,岂会真正在意一枚棋子的死活?
“理应如此。若是戴玉婵亲身涉险,鞠景定会倾力相救。换作林寒,咱们还得赌上一赌。依目前推演,鞠景极可能带出金翅大鹏遗宝来救林寒。”
“故而要多加抚慰林寒,厚赐法宝丹药,莫让他察觉咱们只将他当做垫脚石。”李晨曦自认看透人心。
她哪里晓得金仙妙法与王霸拳的诡异,根本无法理解一个人怎能同时将恼羞成怒与懦弱退缩融于一身。
“表妹所言极是。林寒与咱们牵绊不深,纯因对鞠景的仇怨才与咱们结盟。此番图谋金翅,关乎我族兴衰,不容有失。”万里堂深表赞同。
林寒一介散修,无家族牵挂,肯涉险入局,全凭一腔复仇热血。
“正该如此。眼下不知孔素娥何时回转。她若在宫中,咱们断然不能对金翅动心思。一旦引她生疑,我等必将暴露无遗。时辰紧迫,若错失此次良机,只怕要等到孔素娥飞升上界了。”李晨曦条分缕析。
孔素娥身为孔雀一族族长,大乘期巅峰修为深不可测。面对这等天仙般的人物,李晨曦唯有收敛锋芒,伪装成温顺模样。
“此番大计定能大获全胜。我誓要助表妹登顶天仙之位,复我鲲鹏一脉荣光。”万里堂目光深情,直视李晨曦。
李晨曦却微微偏头,恰好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。“罢了,丹药既已送到,万里哥,我也该告辞了,免得惹人起疑。”
她口中虽这般讲,心中实觉无奈。
这位表哥怎地这般不开窍?
她如今已是鞠景的枕边人。
不论谋划成败,她皆属鞠景所有,身心早已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她们所谋乃是鲲鹏一族的复兴,金翅于万里堂亦有大用,怎地万里堂满脑子皆是男女私情?
昔年未遇鞠景之时,李晨曦尚觉万里堂的深情颇为动人。
如今委身鞠景,她反倒深觉万里堂这般纠缠殊为腻烦。
她已为人妇,对方却还这般言语纠缠,竟与他那徒弟林寒如出一辙。
李晨曦心中分外反感,当即起身告辞。今日并非她侍寝之期,这不过是脱身的托辞。
“也罢,莫要让他察觉了。咱们兄妹叙旧,他又凭什么横加干涉。”万里堂面露不舍,长叹一声。
他多盼能与李晨曦独处,奈何对方已成鞠景的禁脔。
李晨曦未作回应,迈着从容步伐行出房门。只留万里堂独守空房,面容冷峻中透着掩不住的落寞。
“咚咚……”
未过多久,房门叩响。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。万里堂只当是李晨曦去而复返,心头一热,连忙快步上前拉开雕花木门。
门外夜风呼啸,立着的却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。
“师尊!”林寒双手抱拳,深深作揖。他特意避开鞠景的居所,绕远路潜行而来,为掩人耳目更是收敛了全部气机,故而脚程不及弱水迅捷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万里堂见来人并非李晨曦,神色微黯,旋即收敛心绪。
他面容依旧冷峻,背负双手,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林寒,“恭贺你夺得大比魁首。你这等天资,总算没辜负为师的栽培。此番当真替为师挣足了脸面。”
“不过是侥幸取胜罢了。全赖他们各部同门内斗不休,教弟子捡了个现成便宜。领过赏赐后,请恕弟子回房梳洗一番,这才来拜会师尊。”林寒再次作揖,腰背弯低。
他姿态甚是谦卑,全无夺魁者的傲气,那颓丧的模样,倒似个落败之人。
万里堂缓步走回主座坐下,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:“能杀入终局,自是实力的印证。运数亦是修真界至关紧要的一环。你当欢喜才是。莫非是宫中赐下的兵刃不趁手,惹你不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