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是听得明明白白!”孔青黛明眸中透着无尽鄙夷,冷笑道,“昔日你大言不惭,声称对少宫主纵有仇怨,亦会光明正大登门讨教。原来皆是欺瞒于我的谎言。你如今暴涨的修为,你暗中与万里堂谋划的毒计,桩桩件件,哪一样不是虚伪至极!”
被这般当面拆穿,林寒一时语塞,双臂垂落,只觉这双引以为傲的铁拳,在孔青黛的痛斥面前竟显得无比沉重。
他心中那份病态骄傲与扭曲自尊,似被利刃狠狠剖开。
“你这等卑鄙小人,妄图颠覆凤栖宫,图谋孔雀一族基业。难怪你当日要将我狠心撇清,原来是怕我这凤栖宫旁支坏了你的大计!”孔青黛越说越怒,往日种种疑窦在心头串联成线。
她自诩寻到了真相,眼底寒意更胜,毫不吝惜地将储物袋中剩余的符纸尽数撒出。
一时间,满天符箓化作流星火雨,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雷火弹幕,铺天盖地般朝林寒倾泻而去。
“事情并非你所想那般,你且住手!那万里堂的阴谋,少宫主早已知晓!”后方阵法合拢,前后夹击之势已成。
雷火交加间,林寒识海中传来袁震的严厉示警,警示他已被死地困锁。
林寒避无可避,只得运足真气,迎着漫天火光大声高呼。
“还在满嘴胡言!林寒,你这副皮囊下究竟藏了多少诡诈!”孔青黛眸中怒火中烧,咬牙道,“我那件天阶水波披风,适才横渡太阳真火时已然焚毁。否则,我定当亲自去少宫主跟前,揭穿你们这伙叛逆的丑恶面目!今日退路已绝,我便在此地取你狗命,好歹替少宫主剪除一重隐患!”
眼见孔青黛杀意已决,林寒知晓任何言辞辩解皆是徒劳。
他深吸一口长气,王霸拳心法在周身经络中飞速运转。
面对这漫天袭来的高阶符咒杀阵,他再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只见他身躯猛然一震,一尊庞大的玄龟虚影自他体内透射而出,盘踞于虚空之中。
那虚影通体流转着幽绿与暗红交织的光芒,透出一股亘古苍茫的苍凉气息。
此乃袁震亲授的上古护体秘法,一经施展,林寒周身气势直冲霄汉,威压迫人。
他双目圆睁,不放过任何一处阵法破绽。
随即低吼一声,低垂着头颅,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,悍不畏死地迎着那如瀑布般倾泻的符纸弹幕直撞过去。
烈焰、冰锥、风刃、雷霆,诸般法术杂乱无章地轰击在玄龟虚影之上。
每一次撞击,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狂暴的灵力波动在狭窄的岩地间肆虐,林寒的步伐虽在这接连不断的重击下偶有停滞,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。
爆炸的强光映照下,玄龟虚影的光芒愈发刺目,但林寒付出的代价亦是惨痛。
他面庞上血色尽褪,现出苍凉之色,满头黑发竟在真气剧烈透支下,生出几缕刺目的霜白。
“你这等实力,绝不止是元婴后期!单凭一门秘法,便能跨越两大境界硬抗天仙符咒?”孔青黛见状,心头剧震。
萧帘容炼制的符咒威力何等恐怖,每一击皆堪比大能出手。
林寒虽应对得略显狼狈,却实打实地从这等绝杀中硬蹚了过来。
此等底蕴,早已超出常理。
“如今,可否静下心来听我一言?”林寒强提真气,将距离拉近至数丈之内。
他兀自维持着玄龟秘法,那股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浑厚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。
适才那一番狂轰滥炸,令他受创不轻。
若非秘法护持,他早被雷火阵法绞作飞灰。
若换作旁人这般暗算,他早便欺身上前,一双铁拳将其砸成肉泥。
可偏生眼前之人是孔青黛,是他心底始终怀有愧疚的女子。
昔日离火秘境中那绝情断义的言辞,时常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脉。
他甚至时常在深夜暗想,若当初未曾舍弃孔青黛,而是与之携手,那条未选之路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。
“你还待施展何等妖法?”孔青黛冷着脸,将半月钩爪横在胸前,严阵以待。
林寒见她虽厉声喝问,却并未再掷出符咒,心底不由生出少许欣慰。
鞠景对孔青黛倒真算得上大方,赐下的这些保命底牌,便是合体期乃至寻常地仙大能,稍有不慎也得吃个大亏。
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孔青黛仗着天仙符咒的财大气粗,险些将他生生磨死。
倘若孔青黛还有后手,以她那般狠决的性子,必不会容他活命。
所幸,她到底受困于本身元婴修为的限制,一旦底牌耗尽,便再难对他这等化神修士构成威胁。
念及此处,林寒心头忽地泛起一丝荒谬的得意。
他亲手将孔青黛推给鞠景,不正是为了让她得享这等高门大派的庇护?
如今见她满身重宝,安然无恙,反倒证实了他当日所做抉择的“高瞻远瞩”。
“底牌已尽,便放下兵刃罢。你我之间,本非仇寇。”林寒长舒一口气,撤去玄龟秘法,望向孔青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。
他细细打量,见孔青黛除却那柄熟悉的钩爪,身侧还悬浮着数柄隐匿气机的蝉翼飞刀,腰间更佩着流转清辉的护身玉石。
这等阔绰的手笔,令林寒暗自点头。
“休要在此折辱于我!你背叛宗门,图谋暗算我的夫君,你我早已是不共戴天的死仇。要我弃械降你?痴心妄想!我孔青黛便是自爆元婴,形神俱灭,也绝不让你这等叛徒好过!”孔青黛傲然冷笑。
世间多有贪生怕死、毫无廉耻之徒,但她骨子里偏生藏着宁折不弯的傲骨,宁赴九泉,也绝不苟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