鞠景冷眼旁观,将万里堂那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,顺水推舟道:“没带回来便罢了。谁能料到,往日里那受尽全宗白眼、引人嘲弄的散修丑角,竟藏着这等狠辣底色。他既已畏罪叛逃,万里长老以为,这善后之事该当如何处置?”
林寒之身份颇为棘手,本是万里堂一系推行新法、招揽散修的标杆人物。
若叛逃之事张扬开来,新法必遭守旧派口诛笔伐。
万里堂却丝毫不顾及这些,双目圆睁,大义凛然道:“所谓壹刑者,刑无等级。若因其身份特殊便为其隐瞒,任其打着凤栖宫的旗号在太荒世界为非作歹,必定祸及宗门根本。属下心中,唯有宗门大义,此贼断不可留!”
他略作停顿,声如洪钟,掷地有声:“属下恳请少宫主,立即向太荒世界三宫七宗下发海捕文书,通报林寒叛逃之实,将其修为境界、功法诡异之处公之于众。但凡能取其首级者,凤栖宫必有重赏!”
鞠景闻言,心中冷笑连连。
万里堂这番说辞,分明是欲盖弥彰,借刀杀人。
他欲借全修仙界之力将林寒这颗知晓内情的废棋灭口。
殊不知,林寒早已暗中向自己告密,将万里堂图谋造反的底裤扒了个底朝天。
如今这师徒二人互相算计,狗咬狗一嘴毛,正合他将计就计之谋。
“我晓得了,便依长老所言行事。不过通缉令上务必注明,尽量抓活的。我倒要亲自审审,他因何如此突然地叛逃出宫。”鞠景摆了摆手,故作感叹,“我倒有几分怀疑,林寒莫不是受了小人构陷,才不得已远遁?”
万里堂闻言,心头大震,生怕鞠景深究,赶忙出言堵死退路:“少宫主明鉴!那林寒必定是修了天理难容的邪术,惧怕宗门查问,方才落荒而逃。属下先前好几次欲与他促膝长谈,他皆避而不见。此人满口谎言,蛰伏之深,所图甚大。少宫主万望当心,切莫受其虚言蛊惑!”
“修习这等魔功之人,自非善类,我省得。万里长老勿要忧心,可还有他事?”鞠景面色平和,心中却已洞若观火。
万里堂方才这句急于撇清关系的话语,足见其根本不晓得林寒告密之事。
如此一来,这两人之间的信息差,便可大做文章。
万里堂见鞠景并未追究,暗自松了口气,随即伏地再拜:“属下教导无方,致使亲传逆徒叛宗,令宗门蒙羞。属下无颜再居高位,恳请少宫主恩准,辞去外务长老一职,以谢天下!”
万里堂这招以退为进用得老辣。以交出权力来换取林寒叛逃之事定性,任谁也挑不出理来。
“此事暂且押后,待师尊游历归来再做定夺。全宗上下,乃至师尊那等大能皆看走了眼,更何况他那朝夕相处的亲师姐都未能察觉端倪,你们被蒙蔽也是情理之中。”鞠景温言宽慰,三言两语便将此事轻巧拨过。
万里堂再三拜谢,这才拱手告退。
待其魁梧的身形消失在大殿外,鞠景长身而起,拂了拂衣袖,直奔内殿而去。
他暗自盘算,昔日弱水那魔女曾信誓旦旦称林寒毫无异常,今日非得向她讨个说法不可。
步入内殿,只见弱水大喇喇地盘腿坐于那张宽大奢华的紫檀木卧榻之上。
她身姿曼妙,眉眼流转间尽是妖娆之态。
见鞠景入内,她非但不惧,反而神色从容,唇角含笑,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。
“你这满嘴谎言的魔女,竟敢诓骗为夫!”鞠景双臂微张,作势欲扑,意欲施以家法。
弱水毫不闪避,反倒轻抬玉手,一把抵住鞠景胸膛,顺势将他拉入怀中。
她靠在鞠景肩头,灵动的双眸微闪,嗓音娇柔婉转:“小夫君莫急着发难,且先看一出好戏,再来问责妾身不迟。”
言罢,她皓腕轻挥,虚空中水波流转,一面宽大的水镜凭空浮现。镜中光影交错,逐渐清晰,赫然映出一座孤悬海外、荒无人烟的崖顶凉亭。
落日余晖洒下,将李晨曦那一袭淡金素白交织的鲛绡宫装镀上层层霞光。
那美人迎风而立,通身透出上古皇族的清贵孤高,与这苍茫暮色融为一体,平添几分苍凉悲壮之意。
鞠景定睛细看,讶然出声:“李晨曦?她竟已回转了?”他对这等为了依附大树而自甘做妾的合体期大能,虽存着几分利用与占有之心,却并未如对殷芸绮、孔素娥那般倾注心血,关注自是不及后宅亲眷。
“噤声。仔细瞧着。”弱水玉手轻拍鞠景额头,示意他莫要打断。
水镜之内,万里堂步履匆匆地迈入凉亭。
李晨曦闻听脚步,转过身来。
她柳眉微蹙,容颜虽较往昔更为惊艳绝伦,那股子迫人的真凤威仪却收敛无踪。
显然,她动用了极高阶的秘宝遮掩气机,故而归来时未曾惊动凤栖宫守卫。
“你方才说什么?林寒叛逃了?”李晨曦轻启红唇,语调中透出几分冷厉。
万里堂立于亭中,背对残阳。
他痴痴望着表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,心头爱慕之情翻涌,却又夹杂着无尽羞恼。
在心爱之人的宏图霸业面前出了这等纰漏,直叫他颜面无光。
他将夜兰秘境火海之中,林寒如何唤出玄龟法相、如何借火遁逃之事细细道来,未敢有丝毫隐瞒。
李晨曦听罢,微微摇头,叹道:“怎会出此等难以挽回的意外?那林寒倒也果决,面临生死关头,竟连一言半语都欠奉,直接远遁而去。此子心性之狠辣,不容小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