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素娥压下心头惊愕,杀伐果断的本性瞬间占据上风。
管你内部如何内讧,斩草除根方为上策。
她厉喝一声,身形俯冲而下,手中孔雀羽扇化作一柄五彩利剑,直刺林寒眉心。
“砰!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厚重的幽冥水幕拔地而起,犹如一口倒扣的巨碗,将林寒牢牢护在其中。
五彩利剑刺在水幕之上,激起层层波荡,却未能一击建功。
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!林寒,快停下!现在绝不是开玩笑的时候!”袁震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恐慌。
林寒的元神虽远不及大罗金仙那般坚韧浩瀚,但他毕竟是这具肉身名正言顺的主人,占据着先天之利。
袁震的残魂虽强,却无法做到完美契合;加之方才操控大阵、施展玄龟秘法对阵孔素娥,已耗费了极大的魂力。
此消彼长之下,竟被林寒寻得破绽,硬生生夺回了半壁江山。
“开玩笑?老子像是在与你开玩笑吗!我早就想弄死你这老畜生了!今日,便是天赐良机!”
真林寒的声音再度抢占了喉舌,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,每一字每一句,都饱含着倾江倒海也洗不净的怨毒。
“欺师灭祖!你这是欺师灭祖!林寒,你莫要忘了,是谁传你无上功法,是谁助你破境合体!你这反咬一口的白眼狼,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!”袁震的残魂在识海中咆哮。
他自问对这弟子虽多有利用,但也算倾囊相授。
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,林寒那深埋于心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。
“再不济,也比不上你这个老畜生恶毒!你哄骗我修炼的是什么狗屁功法?还冠冕堂皇地唤作《九幽王霸诀》,不过是烂大街的‘王八拳’罢了!”
林寒索性放开了所有防备,任由水幕外的孔素娥狂轰滥炸。
他此刻只求一吐胸中恶气,将这些年来遭受的屈辱、折磨、自欺欺人,统统宣泄出来。
“你自己生前是个大王八,如今落难了,便想将老子也变成一个小王八!你以为我不知道这‘王八拳’的底细?这就是一门彻头彻尾的绿帽魔功!非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亵玩、被戴上一顶顶绿帽,吞下那极致屈辱,方能转化为破境的真气!你成日里给我洗脑,说什么忍常人所不能忍,真当老子是个毫无血性的傻子吗!”
这番话出口,端的是石破天惊。
不仅是识海中的袁震愣住了,就连半空中正在攻打水幕的孔素娥,也险些一个踉跄跌落云端。
隐藏在虚空禁制中的鞠景、戴玉婵、孔青黛三人,更是面面相觑,各自眼中皆是骇然。
戴玉婵玉容冰冷,眼中闪过一丝嫌恶;孔青黛则是胃中一阵翻江倒海,她回想起当日在夜兰秘境,林寒竟意图用自己的清白去换取他的修为,不由得双拳紧握。
鞠景则是摩挲着下巴,暗道这林寒倒真个是个千古奇才,竟能将龟男之道修练得如此清新脱俗。
识海之内,袁震呆滞良久,方才不可置信地说道:“你……你早就察觉到了?你之前种种卑躬屈膝,种种忍辱负重,皆是伪装?不对!你想要胜过那鞠景的心魔如此强烈,你对那戴玉婵的执念如此之深,这绝无可能是假的!”
老谋深算的袁震,自诩掌控人心,看透了林寒性格中的怯懦偏执。
他万万料不到,自己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万年老龟”,竟会被一个黄毛小子骗过,且骗得如此彻底。
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,在此刻轰然崩塌,连带着那缕残魂都开始剧烈震荡。
“不错!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胜过鞠景!哪怕是到了今日,我依旧想将他踩在脚下!”
林寒惨然大笑,眼角混着黑血流下浑浊的泪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,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。
“胜过那所谓的天命之子,是我日日夜夜不敢忘的执念。我做过无数次师姐离我而去的噩梦,我拼了命地想要变强,想要成为天仙,想要堂堂正正地将师姐护在身后……”
他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这等变强之法,绝不是要我沦为一个遭人唾弃的绿毛龟!绝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别人胯下承欢,还要我厚颜无耻地以此为乐!老子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,这等奇耻大辱,你教我如何咽得下去!”
“说得这般大义凛然,这路还不是你自己选的?”袁震冷声反讥,一边勉力维持着水幕,抵挡孔素娥越发凌厉的攻击。
“早在你结丹之时,老夫传你这功法,你便该猜出其中蹊跷。可你为了力量,还不是乖乖照做了?”
孔素娥在外头听得这师徒二人的腌臜丑事,心中愈发鄙夷。手中羽扇挥舞如风,五彩神光如暴雨般倾泻在水幕之上,震得水波剧烈摇晃。
袁震腹背受敌,心中焦躁万分。
“你今日这般行事,无非是看出面对这正道明王毫无胜算,欲要临阵倒戈,向他们摇尾乞怜求一条生路罢了!”袁震一边分出心神搜索着整座秘境,试图感知自己当年遗留残魂的方位,一边继续用言语打压林寒。
“吾劝你莫要痴心妄想,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,岂会放过你这修习魔功之人?”
“少拿你那套龟缩避祸的心思来度测老子!”林寒猛地挺直了脊梁,声如泣血,“我今日就没想过要活着走出这片秘境!我最想要的,便是拖着你这老王八,一起下十八层地狱!”
“当初选择继续修炼,我是存了侥幸。我心想,反正师姐早已被那鞠景霸占,木已成舟。我便是将这份屈辱化作素材,又能如何?我不想承认我比鞠景弱,不想承认师姐瞎了眼跟了别人!”
林寒的话语犹如一柄柄尖刀,剖开自己最为阴暗龌龊的心思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千不该、万不该,不该将青黛也算计进来!”
提及孔青黛,林寒本就狰狞的面容愈发扭曲,连带着周身的灵力也陷入了狂乱。
“青黛那般单纯,对我一往情深,你这老贼却心思歹毒至极。你几次三番规劝我、撮合我与她,根本不是好心,而是为了将她也培养成我修炼这绿帽魔功的下一味猛药!”
他双手颤抖着结印,竟是要主动散去那一层护身水幕,引孔素娥入内,将自己与袁震一剑斩尽。
“若没有那丫头去勾搭鞠景,你如何能吸纳那份双重背叛的屈辱?你又凭什么能在短短数年内突破至合体后期?”袁震气极反笑,“你且去打听打听,放眼整个太荒神州,便是那气运逆天的鞠景,修行速度可有你这般恐怖?欲得无上大道,不付出几个女人的清白作为代价,你当仙界是做善堂的幺!你当时大可选择不送,老夫又未曾拿刀架在你脖子上!”
“不送?”林寒森然反问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我不顺着你的意,不将青黛拱手送出,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你,我已经对这门功法、对你生了反骨?若不顺着你,你这老狐狸又怎会对老子放下戒心?”
说到此处,林寒竟剧烈地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