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水不愧是玩弄人心的大天魔。她那两道血红目光犹如利剑,直刺鞠景内心深处。
“我怎可能受得住!师尊她早便是我的人。或许我对师尊确有深爱,不,应当说是霸念。无论是何等名目,师尊便是我的女人,谁也休想染指分毫!”
面对弱水这般直指本心的拷问,鞠景当即收敛了面上的嬉笑之色。
他端正身姿,仔细审视自家内心,那股不容任何人觊觎的霸道真气在经脉中轰然运转。
他给出了最为笃定的决断,那份爱欲究竟有几分他不甚明了,但那份要将师尊连人带心尽数吞下的贪图,却是确凿无疑。
“这才是妾身的好夫君。这番话便印证了孔素娥那计策走得妙。你且瞧瞧,她这一手不正是将你牢牢拴住了么?依妾身看来,她此举便是要断绝你那些瞻前顾后的念头,逼得你破釜沉舟,立时做出决断。”
弱水目光流转,端详着桌上那枚记载情报的玉简。孔素娥绝非那等坐以待毙、任由他人拿捏命数的寻常女子,她有她的骄傲与手段。
“原来如此。那师尊的算计确是成了。待此番赴上清宫观礼事毕,我便立刻回转去寻她。这一遭,是我万万不能再教她胡思乱想了!”
经弱水这般抽丝剥茧地一讲,鞠景顿觉拨云见日,心境一下子变得无比通透。
回首往昔,自己一直借着师徒名分的由头在逃避,而孔素娥则是步步紧逼,用尽手段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。
床榻之上的博弈,孔素娥已然大获全胜;眼下这流言四起,少女明王要争夺的,乃是名分与精神上的至高地位。
“确乎这般理儿。那等素来傲娇冷僻的女子,一旦动了凡心,最是容易患得患失。眼下说不准正独自躲在寝殿里,一片片揪着孔雀翎羽,算计着你何时能去瞧她呢。”
弱水面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笑容,红眸中波光闪动,脑海中好似已然真切描摹出了孔素娥那副娇羞无措的画卷。
“休要胡言。师尊行事素来雷厉风行,怎会做出这等幼稚举动。她性子霸道强悍,你这番描绘,当真是将她看轻了。”
鞠景连连摇头,直言不信。
孔素娥在床榻间那等不死不休的疯狂劲头,至今教他心有余悸。
在他心底,明王殿下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、掌控全局的强势女子,弱水这番娇柔的评语,着实偏离太远。
“有何不可?但凡生了灵智的生灵,一旦沾染了情根,便免不得要犯浑。她独自揪着翎羽盼你归去,这等女儿家的小心思,有甚可稀奇的?”
弱水轻笑一声,眸中透着看透沧桑的睿智。鞠景自身亦有那等为情所困、行事鲁莽的时刻,又有何立场去指摘孔素娥。
“你这魔女倒也有脸讲旁人!当日在天上阙秘境,你图谋夺舍,偏生选了那等破绽百出的阵法,反倒教我寻了空子反杀。多承蒙你也犯了这等浑,否则今日我还未必能站在此地。”
鞠景抬手捻起弱水的一缕金发,将那柔滑发丝缠绕在手指间反复把玩。
弱水身为大天魔,本有着碾压的绝对优势,最终却阴沟翻船,沦为他的阶下囚。
细细想来,皆是因她对鞠景生了那份病态的迷恋所致。
“那情形自是不同。妾身倾心于小夫君,行事甘之如饴,绝不悔恨。妾身本就对小夫君心存好感,全仗着小夫君的气运,还教妾身寻得那晋升大天魔的无上机缘。”
弱水向来口是心非,自是不肯承认知晓自己也是那等痴情种子。
她素有千百种狠辣手段能轻易制服鞠景,偏偏选了最凶险的一条路,致使今日这般雌伏于人下的结局。
“少往我脸上贴金了。今日还得去城中坊市采买些物件,莫要耽搁了正事。”
鞠景轻拍弱水那光洁莹润的背部,催促她起身。
他心如明镜,孔素娥待他情深义重,确是良配;弱水虽手段狠辣,却也处处为他筹谋,亦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。
这两位女子性情迥异,各有所长。
弱水那等异域尤物的绝佳身段,与他修炼的玄功契合得天衣无缝,正是他最为受用的所在。
弱水却不依不饶,双臂环上鞠景的颈项,身子又往他怀里死死挤了挤。
那一双绵软且弹性惊人的手臂紧紧挂靠在鞠景宽阔胸膛上,任凭鞠景如何使力,她便是赖着不肯挪步。
“还去买甚么劳什子物件。我与绘仙妹妹,不就是现成献给夫君的奇珍异宝?今日这场风波,夫君难道不打算寻个法子来消磨一番?”
弱水语调悠然,红唇微启,在鞠景刚毅的脸颊上重重印下一吻。她心底那股情潮涌动,已是半步也不想迈出这客栈大门。
“非去不可。我得去城中探听虚实,瞧瞧这流言究竟扩散到了何等地步。师尊此番算是豁出去了,万不得已,我便唯有提前折返凤栖宫,去替她挡下这漫天风雨。”
鞠景面露忧色,语气郑重。修仙界中,大能修士的名望与其气运息息相关,若任由流言损毁了孔素娥的清誉,定会连累她修为大损。
“那也是她自食其果。谁教她早先那般端着架子,对夫君的示好推三阻四,如今晓得厉害,方才追悔莫及。夫君心胸宽广,饶过她这一遭倒也无妨。但切记,回宫之后必须晾她些时日,好生展现夫君的雷霆之怒。若不趁此机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掌心,日后夫君可就要被她死死踩在脚下了。”
“况且,眼下流传的皆是些无根无据的虚言。退一万步讲,即便这名分当真坐实了,又有何妨?修仙界中,结为道侣的师徒难道还少了去?这等事损不得她半分根基,至多不过是给她添一桩美谈罢了。”
弱水凑近鞠景耳畔,字字句句细语开解,却又暗藏机锋。
鞠景细细品味,倒觉着她这番话确有几分道理。
师尊归师尊,妻子归妻子,这界限必须分明。
若是教孔素娥占据了高位,往后这后宅规矩岂非全乱了套。
弱水在这其中左右逢源,明面是为鞠景谋划,实则是在死死压制孔素娥的势头,决不容许孔素娥借此机缘将鞠景驯化为唯命是从的傀儡。
鞠景若是心肠太软,势必会助长孔素娥的傲气。
必须借此契机,教那位明王殿下明白,入了这后宅,便唯有以夫为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