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这秘境入口阵法的随机传送,孔素娥与慕绘仙皆不知去向,反倒是这从孔素娥手中逃脱的阶下囚曲沐霞,成了第四个找到这龟型小岛的人。
“我的族人交付在周道友手中,我自然要寻他。”曲沐霞眸光转深,眼底隐带敌意,“倒是你,一口一个小师妹地被他念叨,你这般追下来,又是为了什么?”
郝夙蓓生得有几分相似那月娥仙子萧帘容,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春稚气。
这等纯洁无瑕的做派,让见惯了污糟的曲沐霞心头微酸。
郝夙蓓被她一刺,娇躯微震,目光扫过四周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我也有事情想要问周柏洛。”郝夙蓓低声回道,随后猛地抬起头,“更何况,我在担心鞠圣子遇到危险!他是……是我母亲的男人,我得护着他!”
这话与其说是对曲沐霞讲,倒不如说是郝夙蓓在说服自己。
她心知肚明,自己区区化神期修为,在这死局中毫无用处,底气严重不足。
可当她瞧见连这逃命都来不及的曲沐霞,都有决心跳下这龙潭虎穴,她那破碎的自尊便驱使着她鼓起了勇气跟下来。
“哦?你是担心周道友,还是担心那鞠景?”曲沐霞冷冷地丢出一句,言下之意,便是指责郝夙蓓对周柏洛余情未了。
郝夙蓓的神情却在这一刻坚定下来。
“当然是担心鞠圣子!”郝夙蓓一字一顿,那饱满的胸脯随之高高挺起,“鞠圣子将我当女儿般爱护,我自然担心他。或许我这点修为是不自量力,但我希望能寻到周柏洛,拼死劝住他!”
她虽遭连番剧变,心死如灰,但大是大非的界限依旧明晰。
先前在洞外,她因一时不忍出声,害得鞠景痛失杀局,此刻她早已看清自己的位置——她对周柏洛那点个人感情上的怜悯,绝对不能和对鞠景的地位相提并论。
“那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。”曲沐霞咯咯娇笑,“按你的说法,周柏洛根本打不过鞠景。可若是周柏洛在这大罗金仙的宝库中得了地利优势,真能战胜鞠景,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听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劝阻?”
她毫不留情地嘲讽着郝夙蓓的天真。身为魔道妖女,曲沐霞深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,根本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。
郝夙蓓被说中心事,贝齿用力磕着下唇,低下头去。
“我也知道……”她嗓音微颤,“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一面是从小长大的师兄,一面是对我友善的小爹……唉!”
她纠结地叹了口气,承认了曲沐霞的嘲讽。
在外面干等着如猫爪挠心,不管结局如何,她都想亲眼看到最后,做自己的一份努力,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告知结果。
“你……算了。”曲沐霞看着眼前这固执的少女,暗红色的眼影下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,轻叹一声,“你觉得现在的周柏洛,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兄吗?你方才没听我提过?他体内埋着天魔之种!那魔气入脑,六亲不认。他说不定连你一块杀!”
这番冰冷的现实,如铁锤般砸在郝夙蓓心头。可曲沐霞这般摆事实讲道理,反倒如拳头打在棉花上,全被郝夙蓓那股固执化解了。
“谁又知道呢,总要试试。”郝夙蓓双腿并拢,身子微微发抖,但一步未退,“你都有勇气来问,我又怎么能当缩头乌龟?或许,这是我最后一次能问到他答案的机会。”
她这股倔强,完全是被曲沐霞给激出来的。连这沦为鼎炉的妖女都不怕死,她堂堂上清宫的大小姐,又有什么好怕的?
“我是已经没了指望。”曲沐霞咬紧了银牙,天生媚骨的柳腰垮了下来,整个人透出一股将死之人的颓靡,“我的一切都毁了,如今也就牵挂我的族人和周道友的下落。若不寻个明白,我早没了活下去的念想!你与我不同,你还有父母,还有那鞠景的关爱!”
听到这里,郝夙蓓忽地抬起眼帘,目光死死盯住曲沐霞。
“你这般信他?竟将全族的性命都交托给周柏洛?”郝夙蓓上前一步,急促问道。
直到这一刻,郝夙蓓才猛然意识到,曲沐霞与周柏洛的关系绝不一般。宗门传言中,周柏洛勾结的魔道妖女,显然就是眼前这位极阴鼎炉。
“他救过我性命,不止一次!”曲沐霞偏过头去,避开那灼灼的目光。
她没有多解释什么,直到现在,她与周柏洛之间也并未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,在这方面,她甚至还不如面前这个被周柏洛念念不忘的“小师妹”。
“所以……宗门里传的那些消息,都是假的吗?周柏洛和田云升做下的那些恶事……”郝夙蓓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,眼中透着一丝希冀。
她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昔日恩师与师兄的幻想,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曲沐霞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眸,终是狠下心来。
“是真的。”曲沐霞毫不顾忌地击碎了她的幻想,丰润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言语,“周道友说他是魔道不太准确,但绝对是邪道作风。他行事百无禁忌,三教九流皆有结交。我这魔道中人觉得没什么,就是不知道你这名门正派的小姐能不能接受了。”
她这般直白,并非因为郝夙蓓是情敌。她深知周柏洛已是一步踏入黄泉,与其让这善良的少女傻乎乎地跟着陪葬,倒不如快刀斩乱麻。
“这样呀……”
郝夙蓓轻声呢喃。一件件事实印证,周柏洛那光辉的形象已然塌到了地底。她甚至不知道,自己后续准备的那些质问,还有没有必要说出口。
“换一个人吧。”曲沐霞整理了一番灰布袍的领口,“周柏洛与鞠景对上,只有死路一条。那鞠景对他自己人极好,你莫要为了个将死的魔头,自误了终身。”
看着郝夙蓓这副单纯好骗的模样,曲沐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重话。
“你和鞠圣子是这等敌对关系,竟还会帮他说话?”郝夙蓓神情古怪地看向曲沐霞。
这妖女方才还被当做鼎炉俘虏,怎么看都不该给鞠景说好话,这也冲淡了几分周柏洛破灭带来的冲击。
“不是我帮他说话,实事求是罢了。”曲沐霞扭过头去,白皙的鹅蛋脸上浮现自嘲,“是负责关押我的那些姬妾告诉我的。鞠景那人算得上爱憎分明。细究起来,他的做法我也挑不出毛病。若是换做我遭遇同样的事,落在别的老魔手中,下场比现在惨千万倍。”
连这魔教妖女都对鞠景的做派心服口服,反观自己的生父郝宇……
“你怎么想的,我不管。”郝夙蓓深吸一口气,“我绝不会背叛小爹。我不傻,咱们还是快些找找,看小爹和周柏洛究竟在何处吧!”
“小爹”这个称呼再次喊出口,郝夙蓓的立场已然无比坚定。虽说鞠景夫人是十恶不赦的魔头,但鞠景是那种有口皆碑的护妻大好人。
“要是能发现痕迹就好了,这气机都被人清除了,我也没办法!”
曲沐霞无奈摊手。
鞠景方才那气恼之下的举动,生生改变了周围的环境。
这小岛不过是后天之器,混沌钟这等先天至宝的气息,瞬间便扰乱了这方空间的气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