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边缘暗灰色褪尽之后露出了原本的质地——通体莹白、温润如脂、像一枚养了百年的羊脂玉。
这玉的成色比沈问天用过的那批高出一大截。
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把碎片收进袖中。
当天夜里周时阅从前朝回来时带了个人。
那人穿着洗得白的鸦青色旧袍,胡子拉碴面容憔悴,但眼神清正。
周时阅把他领到陆昭菱面前:“这位是太史令苏远山,掌观星台二十三年。”
苏远山朝陆昭菱深深作了一揖:“元妃娘娘,卑职今夜来是有一桩要紧事禀报。”
陆昭菱正坐在灯下研究那些碎玉,闻言放下玉片:“请说。”
苏远山从怀中取出一卷星图摊在案面上,指着帝星旁边一个极不起眼的暗点:“卑职从七日前开始留意到这个位置,它每天晚上子时会亮一瞬,亮度极低但位置固定,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帝星旁边定点呼吸。”
陆昭菱盯着那个暗点看了许久。
右眼深处那缕紫气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你观星二十三年,这东西以前出现过吗?”
“从未。”苏远山摇头,“即便帝星被打散的十五年里,旁边也没有过这个暗点。它是一颗新的……而且是最近才出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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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时阅站在她身旁沉默了片刻:“又是幕后之人?”
陆昭菱没急着回答。
她把那枚旧玉碎片和星图上的暗点放在一起比了比,羊脂玉的莹白光泽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青灰色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:“不是旧敌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最初那颗帝星在打散之前遗落的最后一点残余。”她抬头看着他们,“旧星碎片消散之后并没有彻底归入虚空,它们在太初和沈问天手里转了上百年,最后一部分碎片在那枚玉里养出了新的星源核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那颗暗点不是谁的棋子——它是一颗新星的胚芽。”
苏远山手里的星图差点掉在地上:“新……新星?”
“帝星双辉被太初强行拆散了上百年,现在旧星碎片彻底散尽之后,残渣在玉里重新凝结了。”陆昭菱看着案面上那些碎玉,“那些碎了的旧玉正在自己长回去。”
周时阅握紧了她的手:“会有什么后果?”
陆昭菱闭了闭眼:“新的帝星正在形成。到时候天上会有两颗帝星并列——你那一颗完整如初,旁边多一颗小小的新的。”
她睁开眼笑了笑:“双帝星。”
周时阅看着她那张在烛火下映着浅紫光晕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苏远山手里的星图卷了又展开、展开了又卷,最后躬身退出了院子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周时阅开口:“新帝星形成之后,会有人来争吗?”
“会有人想来争。”陆昭菱把那些碎玉拢进掌心重新收好,“但那颗新星胚芽是从我的右眼紫气里引出来的,想拿走它的人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她抬起右手掌心上翻,掌心里那几枚正在缓慢愈合的玉碎片在烛火下泛出淡金色的微光。
像一颗正在母腹中安静呼吸的心脏。
周时阅伸手覆上她的掌心,把那几枚玉片连同她的手一同拢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