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。”
她说了一个字。
那道光猛地收拢——像一只从天上伸下来的手,攥住了她的心口。
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极轻、极远、像隔着三十年的水传来的。
“昭菱……月牙成了。”
陆昭菱攥着心口的衣襟跪了下去。
芽芽跑出来扶她没扶住,沈渡两步跨过来托住了她胳膊。
她跪在功德司主府院子中间,紫金光裹了她全身。那道光从她心口的位置往外渗,渗出来的图案完整了——
九十九朵月牙花同时绽开。
整座府邸被紫金光芒灌满。
长街上的百姓集体往后退了三步,然后集体往前涌了五步。馄饨摊老板的汤锅被挤翻了三回,卖糖葫芦的草把子被踩断了俩。
可没人离开。
所有人仰着头看功德司主府上空浮现出来的那个影。
眉眼跟陆昭菱七分像。嘴角翘着。右掌心里一朵还没画完的月牙悬在半空。
那影只存在了三息。
三息之间,整座城功德令牌同时震了三震。周时阅的黑金光从晋王府方向朝天暴涨了一瞬,然后断了——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,断口整齐、干净、毫不留情。
“反噬加速了。”沈渡在紫金光里眯起眼,“周时阅的功德——回流的流速快了十倍。”
陆昭菱从地上站起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。
完整月牙。
九十九道花的余温烙在月牙边缘,温温热热的像一双手刚握过。
“芽芽。”
“姐姐!”
“翻案继续。”她把这朵完整的月牙按进心口,“今天翻了第一个,明天翻第二个——全翻完之前我娘回不来。”
“全翻完要多久?”
陆昭菱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影消失的方向。
“账本里记了两百三十七桩冤案。”她说,“一桩一桩翻。翻完了,我娘就出来了。”
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排队!翻案队继续排!前面的人别挤后面的人插队!”
整条街重新排起长龙。
芽芽牵着陆昭菱的手站在府门口。管家蹲门槛上重新捡起炭笔。
陆昭菱看着长队尽头忽然停了一辆黑漆马车。
车帘掀开一半。里面坐着个人,紫金冠没戴,头发散了一半。眼睛空空的,像盛了半碗没烧开的水。
晋王府的车夫在车前低声汇报了什么。
那人听完,忽然往功德司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双空空的眼穿过人群、穿过长队、穿过管家乱糟糟的头发——落在了门口那个紫金光还没散的影子身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。
车夫凑近去听。
听见他说了两个字。
“昭……菱?”
陆昭菱背对着那条街。
没回头。
但她把那两个字听全了。心口那朵完整的月牙应声烫了一整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