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很浅,走三步就到头。洞底摆着一张石桌、一个石凳,石桌上放着一支笔、一沓符纸、半块磨刀石。磨刀石上刻着“长安”二字。
石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方脸、宽额、嘴角一颗小痣。头发全白了,背微微驼着,但坐得很直。手里攥着一支紫毫笔,正在符纸上画什么。
陆昭菱端着豆腐脑站在洞口。
那人抬起头。
“昭菱。”
他声音很轻,像怕吓着她。
陆昭菱手里的碗差点掉了。
“爹?”
陆长安把笔放下,站起来。他比陆昭菱矮了半个头,瘦得像竹竿,但那双眼睛跟她一模一样——又黑又亮,眼底藏着笑。
“豆腐脑凉了没?”他问。
“没凉。”
“加糖了?”
“加了。”
陆长安笑了一下。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动,跟陆昭菱嘴角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你娘让我等你。”他往石桌旁边让了让,腾出半个石凳,“等了三十年。”
陆昭菱没坐。
她站着看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功德司找我?”
“你娘不让。”陆长安重新坐下来,拿起笔在符纸上继续画,“她说功德司会盯着你。我要是出现了,你就成不了月牙符的主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这洞里躲了三十年?”
“没躲。”陆长安把笔搁下,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匣子,“我在画。”
匣子打开,里面全是符纸。密密麻麻的,一沓一沓码着,每一张上面都画着月牙符——跟她的八道符纹路一模一样。只是这些符纸都是空的,缺了最后一道引子。
“你画的?”
“你娘画完前八道之后,把第九道的图谱给了我。”陆长安把匣子推过来,“我照着图谱画了三十年。但第九道符的引子——得你来点。”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里的符纸。
整整齐齐三百六十五张。一年一张,一张不缺。
“你画了三十年。”她声音发哑。
“每年画一张。”陆长安笑了一声,“你娘说月牙符第九道引子要父母双方的血。她留了她的,我留了我的。两股血凑齐了——第九道符才能成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。
黑金色的血,半瓶。跟她从陶罐里拿到的那半罐一模一样。
“你娘的半份血在第八道符里。”陆长安把瓷瓶递给她,“我的在这。合在一起——第九道就成了。”
陆昭菱接过瓷瓶。
心口八瓣月牙花同时跳着,花心那个空位正对着瓷瓶的方向。她把瓷瓶凑到心口,花瓣自动展开裹住瓶口,黑金色的血一滴不剩地被吸进去。
第九瓣长出来了。
九瓣月牙花同时绽开,整座山洞被紫金光灌满。光芒从洞口涌出去,照亮了整座后山。
洞外两百多号人集体仰头。
天边那朵紫金云裂开了。裂缝里透下来的粉色光凝成一个完整的形状——月牙。九道月牙叠在一起,从云层正中缓缓落下。
落在陆昭菱心口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九瓣月牙花全开了。花心里三张脸——她娘的、她爹的、她的。三张脸并排在一起,嘴角都有那颗小痣。
她攥紧拳头。
“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