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棠又笑了一声,这次笑得很长。
“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。”她转头看了一眼陆长安,“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赤脚站在我家门口排了三天队。”
陆长安咳了一声:“那是被你爹赶出来的。”
“你爹没赶他。”沈玉棠白了他一眼,“他自己把鞋跑丢了。”
陆昭菱站起来。
“褚无咎的事交给你。”她把怀里的请罪折放在石桌上,“折子批了。陈廷玉自请革职,功德司全部清算。”
沈玉棠拿起折子翻了一遍。
“陈廷玉这人……”她合上折子,“算他识相。”
陆昭菱往外面走。
走到后殿门口的时候,芽芽忽然喊了一声:“姐姐!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赤脚的哥哥——他刚才咬馒头的时候哭了。”
陆昭菱停在门槛上。
“哭了?”
“嗯。”芽芽举着手里画了一半的符,“他咬第一口的时候眼圈红了。但他没出声。”
陆昭菱攥着门框的手指头紧了紧。
然后她跨出门槛。
功德司大门外,长街上人声鼎沸。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馄饨摊的锅气飘了半条街。
陆昭菱站在台阶上。
目光穿过人群,穿过四条街的翻案队,落在第四条街尾那个素白中衣的背影上。
周时阅站在北境军属老太太后面,手里捏着半个馒头。赤脚踩在石板上,脚底已经沾满了泥和灰。
他忽然回头了。
隔着四条街的人山人海,隔着四百多个排队的百姓,隔着三千个名字和三十年血债——他回头了。
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功德司门口台阶上。
落在陆昭菱身上。
他没说话。
但那双散着的眼睛里——有一瞬间的焦距。
极短,极轻,像火柴划过暗室。
然后他又转回去了。
陆昭菱站在台阶上,紫金光从心口漏出来一丝。九瓣月牙花跳了一下,花心里周时阅那张淡得看不见的脸——亮了一瞬。
她转身走进功德司。
“管家。”
“在!”
“五百七十三号排到的时候——”她声音顿了顿,“让他进后殿。”
管家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昭菱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他那个号——可能得排好几天。”
陆昭菱头也没回。
“那就让他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