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阅手里那只干净的碗停在水里。
“留。”
“为什么留?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碗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碗搁上碗架,“就是不想走。”
陆昭菱攥了攥拳头。
“从今天起——碗不用洗了。”
周时阅愣了一瞬。
“不用洗了?”
“不用。”陆昭菱从灶台上拿起围裙。周时阅的那条。沾了糖渍和水渍的灰布围裙。她叠了两折搁在碗架上,“碗架上三千只碗——一人一只。不用再洗了。”
“那我干什么?”
陆昭菱走到条凳旁边坐下。
“坐。”
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。坐到条凳上。坐在陆昭菱对面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。桌上搁着两碗豆腐脑。陆昭菱那碗。周时阅那碗。
“周时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得功德大典那天吗?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桌面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天你撕了婚契。”
“撕了。”
“今天——”陆昭菱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。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发黄的纸。边缘烧焦过。功德大典上撕碎的那张婚契。她一片一片捡起来,粘好的。
搁在桌上。
周时阅盯着那张纸。
“你粘的?”
“我粘的。”陆昭菱把纸推过去,“功德大典那天你撕了。今天你粘不粘?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那张婚契。碎片对碎片,纹路对纹路。她粘了三年。每一片都在。
“粘。”他拿起婚契。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多了一行字。陆昭菱写的。炭笔写的,歪歪扭扭的。
“沈记铺。豆腐脑加糖。功德免费。婚契补办——不收功德。”
周时阅把婚契放下。
“陆昭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你洗碗的时候。”陆昭菱把碗搁下,“你洗碗三年。我写了三年。每洗一天——我写一个字。三千天——写了三百个字。三百个字就这一行。”
周时阅把婚契折起来。塞进怀里。贴着心口。
“陆昭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