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劈向方少爷脑袋的时候,周时阅刚听完那场大水的真相。
二十年前——方少爷的声音还在风里飘,望江渡的大水,不是天灾。
是有人,凿了船底。
话音没落,路边的芦苇丛里,窜出四个黑衣人。
当头一个,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方少爷,对不住了。黑衣人冷笑,二掌柜有令——东家临死前,谁也别想见到!
方少爷脸都白了:我爹?!是我爹要杀我?!
杀你?黑衣人眯起眼,留你全尸,已经是看在少爷的份上!
刀,劈下来了。
叮——
一声脆响。
刀没砍中方少爷。
一只素碗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出去,正正砸在刀面上。
碗碎了。刀,也偏了。
黑衣人愣了:谁?!
周时阅从骡车边上站直。怀里还剩半只碗——他自己刻的那只,月牙纹,三行小字。
一个洗碗的,也敢管闲事?黑衣人嗤笑。
我不是管闲事。周时阅说,他要带我去见我爹的东家。
你挡我的路——就是挡我给爹还债的路。
挡路者。碎。
哈哈哈哈哈!黑衣人笑得直不起腰,一个洗碗的,拿着半只破碗,就敢跟爷叫板?!你知道爷这把刀,砍过多少人的脑袋吗?!
周时阅没答话。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半只碗。
我不知道你砍过多少人。他说,我只知道——我洗了八千只碗。
闭着眼,我都知道碗沿在哪儿。
话音没落,他手腕一翻。
半只碗片飞出去,地一声,正正插进黑衣人刀柄的缝隙里。
咔——
刀,脱手了。
黑衣人整条手臂都在发麻:你——!
第二只。周时阅又摸出一片碗碴。
别、别过来!黑衣人的声音都劈了。
第三只。周时阅没听。
剩下的三个黑衣人,一个都没跑掉。碗片贴着他们的脸擦过去,削掉三缕头发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。
芦苇丛里,安静了。
躲在树后看热闹的货郎,探出半个脑袋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我的天!这真是那个洗碗的?!
他昨天还在给人擦灶台,今天就把四个拿刀的收拾了?!
卧槽!沈记街的洗碗工,都这么猛的吗?!
车夫瘫在地上,两腿直哆嗦:我、我就是个赶车的!我什么都没看见!
你什么都没看见。周时阅看了他一眼。
对!对!车夫点头如捣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