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把真债契拍在柜台上,比之前那张厚三倍。
“沈玉棠私人借贷。本金三十万功德。签名、手印——全是真的。你认不认?”
陆昭菱放下碗。接过债契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名是真的。手印是真的。她娘的字每一笔她都认得。
灰袍人得意了:“白纸黑字。你娘亲笔签的。这回没话说了吧?”
围观人群里挤出来一个戴玉扳指的老头。功德司旧部请来的讼师,孙有财。他手里攥着大周律典。
“陆昭菱!按大周律——私人借贷签名手印齐全,债务成立!你娘签了字,债就是她的!她不还,你还!”
旁边卖菜的婆子戳了戳馄饨摊老板:“这戴扳指的谁啊?”“功德司旧部请的讼师,专打债务官司的。”
陆昭菱把债契翻到第一页。看了一遍。又翻到第二页。看了三遍。
“灰袍的。这债契——你看过没有?”
“看过!白纸黑字——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债契第一页写的是什么?”
灰袍人愣了一下。翻开债契第一页,念:“沈玉棠借甲寅十七项目功德三十万——”
“错了。”陆昭菱打断他。
灰袍人一愣。
“什么错了?”
“你把债契倒过来看。”
灰袍人把债契翻了个面。倒过来看第一页。脸色瞬间白了。
债契上写的是:
“甲寅十七项目借沈玉棠功德三十万。”
陆昭菱站起来。把债契举起来让整条街的人看。
“债契上写的出借方是沈玉棠。借款方是甲寅十七项目。褚无咎借了我娘三十万功德——不是她借褚无咎。是褚无咎欠她。”
灰袍人攥着债契。手抖得纸哗哗响。
“不可能——褚无咎说——”
“褚无咎说什么?”陆昭菱把债契拍在柜台上,“褚无咎说沈玉棠欠他三十万。他把债契倒着放。让所有人以为出借方是褚无咎。你拿这张倒着放的债契来收我的钱——你配?”
讼师孙有财翻律典的手停了。
“这……债契方向不对?”
“方向不对。”陆昭菱看着他,“大周律——借贷契书以出借方为正面。褚无咎把背面当正面用。拿假债契收真债——孙讼师,你专打债务官司的,这官司你接不接?”
孙有财把律典合上。玉扳指摘下来揣进怀里。
“不接。这官司没法打。”
灰袍人一把拽住他:“你收了钱的!”
“钱退你!”孙有财甩开他袖子,“倒着放的债契——签了字按了手印也是废纸!褚无咎自己蠢——拿假契收真债。你找谁打官司都输。”
灰袍人攥着债契瘫在地上。
陆昭菱蹲下来。
“灰袍的。你听谁说的我娘欠甲寅十七钱?”
灰袍人嘴唇哆嗦:“褚无咎……生前跟我说的。他说沈玉棠欠他三十万功德。让我拿着债契来收。”
“褚无咎说的。”陆昭菱把债契翻到出借方那一页,“你看清楚。出借方是沈玉棠。借款方是甲寅十七。褚无咎借了我娘的功德。他自己写的债契。他不可能不知道方向。”
灰袍人愣住。
“那他为啥跟我说反了?”
“因为他想赖账。”陆昭菱站起来,“褚无咎借了我娘三十万功德做实验。实验做完了——钱还不上。他故意把债契方向说反。让你以为是我娘欠他钱。你拿反的债契来收债——收成了,钱进你口袋。收不成,你背锅。褚无咎算盘打得精。可惜他算漏了一步。”
“哪一步?”
“我娘把债契留下来了。”陆昭菱把债契收进柜台,“真债契在这。褚无咎欠我娘的三十万——我找谁收去?”
灰袍人瘫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