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现在也伤了。
墟土光柱擦身,本源被镇意压住,再打下去,陈凡若借机顿悟反扑,灰袍人虽死但“镇荒残意”还在山根里,云尘子、陈影、玄机子也都红着眼盯着——胜负难料。
他咬了咬牙,抬手撕开空间。
裂缝里黑风灌出,像一张吞人的嘴。他退进去半边身子,才回头,声音冷得发涩:
“幽墟不会放过你。下次见面,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空间合拢。
山风猛地灌回来,像世界终于记起自己还在呼吸。
陈凡在这时,睁开了眼。
他眼里没有突破后的狂喜,只有一片沉得发亮的清明。可这清明只维持了一瞬——因为他转头,看见了旁边那个像旧布口袋一样瘫下去的灰袍人。
“前辈……?”
陈凡膝盖一软,连滚带爬扑过去。
灰袍人侧躺在血泊里,胸口还在微弱起伏,可那起伏像风中蛛丝,说断就断。他半边身子焦黑,另一半惨白,墟土印早已不在眉心,只剩一点灰意残在识海里,被陈凡的封印纹轻轻接着。
陈凡一把抱住他,手臂都在抖。
“前辈!前辈!”
灰袍人睫毛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。那双看过三十年南荒风雪的眼,现在已经蒙了层灰翳,可看见是陈凡,还是扯出一点笑。
不是英雄落幕的悲壮笑,是“我守住的”那种松快。
“别哭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石,“我没事……只是累了……”
陈凡眼眶通红,泪光在眼底打转,却硬被他憋住——守印人不能轻易哭,哭了就像认了命。
灰袍人抬了抬手,想拍他肩,却只够到他小臂。
“记住你今天的顿悟……化神……不是终点……只是起点……”
他咳了一下,血沫挂在嘴角。
“元婴守印,化神镇荒……等你能镇荒了,才会知道,南荒底下……还压着比幽墟更老的东西……”
陈凡攥紧他手腕:“别说!你把这口气留着,我带你回陈家堡,用南荒封印反哺吊住你命!”
灰袍人摇头,笑里带点责备,也带点欣慰。
“吊不住喽。守墟人燃命,命就还给荒土。你别学我烧命,你该学我——把‘守’种进天地里,然后,活下去守。”
他手指在陈凡小臂上,轻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镇”字。
那是墟土印最后一点意,不烫,不重,像老人临走前把家门钥匙塞给后生。
“别让我白死……也别让我白活。”
说完,他眼皮缓缓垂下。
气息微弱如丝,像荒原上最后一点炊烟,风一吹,就散了半截。
陈凡抱着他,半天没动。
山门前,陈影红着眼站住,没敢上来;云尘子远远看着,手里的云海玉璧都在颤;玄机子闭了眼,胡须上沾着泪渍。
这一章前头,是灰袍人燃到尽头的伪化神,一记墟土光柱把化神都拍碎面具——爽到骨头里;
可光柱一落,老人家从天上掉下来,面具后的化神吐血退走,陈凡睁开眼却只接住一具快凉的身子——先扬到炸裂,后抑到人心发空。
陈凡没吼“我要杀尽幽墟”。
他只是把灰袍人往怀里拢了拢,像把南荒最后一位守墟前辈,从风里护住。
“你给我看的门,我踏进去了。”
“你没走完的路,我走。”
“化神……只是起点。”
他低头,把墟土印最后那点灰意,按进自己眉心封印纹里。
南荒的风,忽然静了一瞬。
像大地也低头,送一个老守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