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看着那一排东西。
寻常元婴闭关,备三年五年丹药已是豪阔。母亲给他备的是“三十年消耗”——不是说他要关三十年,是陈凡那句“十年内必须化神”太重,林婉清怕他一旦跨进去就舍不得出来,索性把后路全塞进洞天。
“娘,太多了。”陈凡道。
“闭关人最忌‘差一口’。”林婉清声音很轻,“你爹当年守封印,差点就差那一口。我不让你差。”
陈凡没再推。
他把丹药分门别类收进须弥袋,把灵眼本源水悬进密室顶隙,把固神丹贴身放——灰袍人那枚传讯玉简,他也一并塞进最里层。
玉简贴胸的一瞬,墟土印残意微微一热。
像灰袍人隔着万里荒土,又拍了他小臂一下:“别学我烧命,把‘守’种进天地里。”
陈凡低声道:“记着呢。”
东西收完,天已经擦黑。
陈家堡檐下的灯一盏盏亮了。战堂弟子在演武场收兵,陈啸天骂骂咧咧说谁谁谁枪法像捅蚊子;暗影卫的影子在墙根一闪就没,陈影不用开口,人已经散进南荒夜色;陈青璇站在账房廊下,家主令符在袖里压着,像压着一整座堡的呼吸。
陈凡在灯下站了很久,才往正堂走。
陈远鸿和林婉清已经坐在那儿。桌上没酒,只有一壶灵泉煮的老茶。父亲金丹后期的气机很稳,像一口不新的钟,敲起来仍准;母亲把茶倒满三杯,没催他,也没说“小心”。
陈凡走过去,忽然跪下。
青石地砖磕在膝骨上,闷的一声响。
他磕第一个头,额角碰地:“爹,娘。儿子不孝,又要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陈远鸿没去扶。老守印人知道,这头不是撒娇,是“我这条命往后一段时间不属于陈家堡,属于南荒”的告别礼。
第二个头,陈凡声音有点哑:“陈家堡交给青璇、啸天、陈影;南荒外头交给云尘子;废墟之心有灰袍前辈。可你们二老,是最难的那桩——既要替我坐住后方,又不能替我去死。”
林婉清眼圈红了,却没掉泪。她伸手,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陈凡的后脑勺:“你打小就不是肯躲在爹娘背后的性子。守印人家的孩子,谁不是咬着牙长大的。”
第三个头落下时,陈凡额心封印纹自己亮了一瞬。
水火金三魂之意在识海里轻轻转了一圈,像三个小时候跟着他的老伙计,齐齐点头:这人,真要跨门槛了。
他直起身子,眼眶通红,却笑了一下。
“等我出来,要么半步化神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“要么死”,改口,“要么把化神那扇门,亲手推开一条缝。”
陈远鸿终于伸手,拍在他肩上。
金丹后期的沉气压下来,不是威压,是父亲的手。
“别学灰袍燃命。你活着的守,比殉道有用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幽墟再来,先守,再镇,别逞‘我一掌拍退化神’的少年疯气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洞天灵泉你娘调,战堂啸天扛,暗线陈影走,玄云宗云尘子接。你不是一个人关门。”
“都知道。”
陈凡站起身,把袖口理了理,像把“少主”“儿子”这两件衣裳先脱下,换上一件叫“守印人”的旧袍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从正堂一直拖到堡门,又拖进后山雾里。陈青璇在廊下没出声,只把家主令符握得更紧;陈啸天远远吼了句“少主!闭死出来了叫我砍人!”,陈凡没回头,抬手竖了下拇指;陈影在阴影里颔首,像把整片夜色都接下了。
后山石室门在面前。
陈凡推门进去,三重禁制次第亮起:水蓝、火赤、金白。
聚灵大阵在脚底低鸣,三钥之力咬住地脉、云海、荒意。
灵眼本源水悬在头顶,一滴,落下来。
他盘膝坐上黑石蒲团,闭眼。
“最后的事办完了。”
“接下来,是我和天地的事。”
洞天外,南荒夜风掠过断崖,把陈家堡的灯吹得晃了晃,又稳稳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