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泽北沿,血祭大阵的红灯已经烧到第三竿。
幽墟联军五万修士列成九环:白骨舟在前,鬼车音阵在左,血煞殿在右,魔殿残部压后,报丧鸦环罩顶。冥鸦端坐在白骨舆上,鸦面映着血光,身后报丧鸦王虚影半醒,十八根鸦羽垂下来,每根都吊着一道将死修士的魂火。
“最后一轮。”
冥鸦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五万人甲胄碰撞声,“陈凡若再不出关,本座就拿陈家堡全堡的魂,喂报丧鸦王开窍。撞城。”
白骨舟撞木抬起,鬼车部三千音官张嘴吸气,血煞殿九口血池同时翻腾——
就在这时。
“嗡——”
不是钟声,不是雷声。
是天先矮了三寸。
陈家堡上空那层被打了三十二天的聚灵大阵光壁,忽然不再独自扛压。一道从后山石府里渗出来的混沌意,顺地脉爬上城头,像大人伸手按住了自家屋檐。
下一瞬——
轰!!!
化神威压,从天而降。
不是“强者的气势”。是天地本身往这边歪了半边。灵河在洞天里翻涌,云雨在三百里洞天里倒卷,远山金魂岩脊发出一声老龙般的低吟,守墟钥的荒意顺南荒封印线荡出去,把黑水泽的死气全压成贴地三寸的黑霜。
五万联军最前排的白骨舟卒,膝盖“咔”地一声先软了。
不是怕。是肉身扛不住——化神初期调动的是天地法则,不是灵力对撞;元婴以下修士在这种压下,像蝼蚁被按进泥里,灵力、煞气、护体光全成了笑话。
“砰、砰、砰——”
一片接一片,五万修士双膝砸地。鬼车音官刚吸满的气吐出来全是血沫;血煞殿监工膝行半步就趴平;魔殿残部那几个金丹后期想硬撑,护体魔光“咔嚓”碎成渣,脸贴着泥,眼珠子乱转却抬不起脖。
冥鸦手里那根白骨令“咔”地裂了道缝。
他霍然起身,鸦瞳缩成针尖,报丧鸦王虚影本能地收羽护主——
“这是……化神?!不可能!”
冥鸦声音第一次发了颤。
他本是元婴大圆满,离化神只差半步雷劫,自认幽墟这边除了老怪物们,没人压得住他。可这股威压里带着南荒封印线的“荒”、云海钥的“空”、家山钥的“厚”、本源之钥的“未分天地”——这不是普通化神,是守印化神,是拿一方小世界当本体的怪物。
白骨舆下的泥,开始往下沉。
冥鸦运起全身鸦煞,背后鸦王虚影张翼,化神初期的“半步法则”硬顶上去——
可那股压根本不是“力”,是“天不让你动”。
“咔啦——”
白骨舆先塌了左辕。
冥鸦双腿不受控地弯下去,靴底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沟,却还是跪姿渐成。他咬碎一口鸦牙,才把上半身撑住,喉头腥甜直冲:
“陈凡……你真踏进去了……”
陈家堡深处,后山石府的石门没开。
是整个人,从地脉里“升”上来。
灵河虚影托着他脚底,云雨不落他肩,远山金魂岩脊在他背后凝成九道支脊的淡影,守墟荒意替他隔开血祭大阵的红光。陈凡一身白衣,长发披肩,脸上没杀气,也没笑意,像刚从一场十八年的梦里坐起来,顺手把梦外的风雨揽成了自家东西。
他双眸里,混沌光芒流转。
不是元婴睁眼时那两道刺目的混沌光柱,而是收过了、养过了、拿陈家堡三十二天血当磨刀水淬过的“静混沌”——看人一眼,像看进对方元婴里有没有忘本。
城头上,陈青璇原本水魂婴光黯得下一息就要灭,灵雨兜住三息后,她仰头看见那道白衣人影,嘴唇抖了抖,没喊出来。
瓮城塌砖边,陈啸天碎着胸,手里断枪杆“咔”地攥出指印,喉咙里挤出半声:“……少主。”
暗影里,陈影左肩新生的影皮一颤,窄刃在袖中翻转,月牙刃口映着那道白衣,像影子见到了光,却不肯退。
陈远山黄土金脊上白发被风吹起,老头子眼眶通红,只骂了一句:“龟儿子,可算肯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