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没下杀手。
他白衣在城头风里立着,混沌眸光扫过五万人,像牧人赶一群闯进麦田的狼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五万修士像得了赦令,连滚带爬往后退,撞翻血池、踩烂鬼车、白骨舟互相别断桨,谁也顾不上谁。有金丹后期跑太快栽进黑水泽臭泥里,爬出来还不敢回头看那道白衣。
陈凡声量不高,可本源之钥替他把每个字钉进千里虚空: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——”
“南荒,是我陈家的地盘。”
“敢来犯者,杀无赦。”
最后四字出口时,远山金魂岩脊在三百里洞天里震了一下,守墟钥的荒意顺南荒封印线荡出千里,像给这句话盖了印。黑水泽北沿的雾,全朝联军屁股后头推;五万残军像被夜色啐出去,半个时辰后,黑水泽边再无一杆幽墟旗。
四、落城头,一鞠躬
欢呼声震天。
可陈凡没站在天上受拜。
他身形一晃,灵河虚影托着他轻轻落在陈家堡主城头。脚下是裂了三十二天的聚灵大阵,身前是满目疮痍的堡墙、血染的砖、断成两截的断魂枪、灵眼本源水见底的石槽。
他先看见陈啸天。
碎骨、塌胸、嘴角血痂、手里还死攥着半截断枪杆,眼睛却亮得不成样子。陈凡喉头动了动,没叫他“啸天哥”,也没说“你辛苦”——有些话到这份上,叫出来反而轻。
他看见陈青璇。
阵眼主水魂三钥,元婴初期,眉心血线未退,水魂印底纹被磨得发白,灵眼本源水见底,却还撑着没倒。她望着他,泪砸在阵石上,像还脉时那滴泪的回响。
他看见陈影。
元婴初期,浑身是血,左肩影意新生的皮还泛着灰,可人还像第705章那样,杀完十二金丹、摸过冥鸦后颈后,安静地缩在影里,只拿一双冷眼看世界。陈凡冲他点了下颚,陈影垂眸,算是回礼。
他看见陈远山、陈墨。
一个土枢焊地脉,白发如霜;一个云水龙绞敌,肩骨还肿着。还有云尘子在外环收云剑大阵,三万玄云精锐看城头白衣,全默默收刀——不是不服,是化神之下,见了这尊,自然知进退。
战堂老卒、新卒、灵眼侍女、暗影卫残部、阵法师、伤号、炊事老汉……
全在。
陈凡转过身,面向族人。
白衣上沾了点洞天灵雨的润意,没沾外面血。他没摆家主架子,没说“我突破了”,也没先显化神威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,辛苦了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陈啸天那张硬汉脸,终于绷不住,笑里带哽:“回来就好……老子这枪,还想着你开门那天再扛一回。”
陈青璇捂住眼,水魂印底纹里那道暗线终于不再飘。
陈影在影里轻轻吐了口气,窄刃归鞘。
陈远山骂了句“龟儿子”,却把黄土金脊又往地脉里焊深了三寸,像在说:这堡,往后还由咱们自家少主,自己守。
城外五万军溃尽,城里伤号欢呼;
天上是三百里洞天日月星影,地下是碎砖断枪和活下来的陈家人。
这一章不是“杀神出场”。
是“关门的人终于开门,却先给看门的人,鞠了一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