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图上,嘴角是干掉的血,胳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。
程漾没动手。
她只是站起来,说:
“我们贴原图。”
“打水印。”
“写清楚——这是你们修掉的。”
“这不是艺术。”
“这是你们洗干净的命。”
那天下午,“讲述人墙”新增一面。
上面不是她们讲了什麽。
是——你们删了什麽。
写清楚谁改稿丶谁调分丶谁修图丶谁下线素材。
不是追责搞事。
是为了告诉全世界——
她们不是讲得不清楚。
是你们不想让她们清楚地讲。
你们说她们自愿。
是因为你们剪掉了“我想活”。
你们说她们情绪稳定。
是因为你们屏蔽了“我怕”。
你们说她们反馈良好。
是因为你们修了那张吐血的嘴角。
她们没说完。
不是因为她们讲不下去了。
是因为你们动手——卡断了句子。
讲述会第七天,一大早,中央文化系统备案处打来电话。
接线员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。
“程律师,您好。”
“我们收到上级通知,拟设‘讲述原片专项通道’,请问您这边是否具备初步提交条件?”
程漾坐在讲述会後台,桌上摊着八份反馈对照丶五份剪辑声明,还有三张“讲述前後对照稿”。
她手里拿着红笔,正一行一行划错改处。
听到那头这麽问,她只说了一句:
“我们不是在准备素材提交。”
“我们是在交命。”
“她们是死过的。”
“不是讲过。”
“我们交的不是采访资料,是活人讲述记录。”
“你们要收,就得照档案流程收。”
那头顿了顿。
然後回了句:“明白。”
“那就请您这边准备‘讲述人原始信息卡’丶‘视频未剪版证明’丶‘讲述人自愿声明’三件套。”
“另外,每一份入库需附‘讲述未删改承诺函’。”
程漾合上笔记本,说:“我们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们每段都有录原始音轨。”
“每份讲述人签了授权。”
“还有三段视频,有她们写的‘我想活’四个字的镜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