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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六月盛夏（第2页）

六月盛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神尊殿前的广场上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，却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。

无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眼泪冲刷着她脸上的愤怒。她没有停在原地，而是踩着那些尚未熄灭的全息数据碎片，一步步走下了白玉台阶。

她第一个走到了虎丸面前。

这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、甚至敢跟大乔硬刚的白虎战神，此刻在无双通红的注视下，竟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巨大的身躯佝偻着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“你不是说他‘没苦硬吃’吗？你不是觉得资源多到填不满黑洞，设个财务大总管是多此一举吗？”无双的声音嘶哑，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虎丸身上，“你这只笨猫长脑子了吗？！资源是无限的，但人的贪欲和惰性也是无限的！他如果不设一道卡子，让你们有所敬畏，整个五龙盟几千亿人，不用别人来打，自己就会在安逸里颓废、腐烂，最后变成一堆只知道享受的行尸走肉！他设的不是账本，是怕你们烂掉的底线！你懂吗？！”

虎丸浑身一颤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无双猛地转身，死死盯住了云曦。

云曦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，原本冷厉知性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。

“还有你，理智的云曦阁下。”无双咬着牙，一步步逼近，指尖几乎点在云曦的鼻尖上，“你嫌他做事全凭心情，嫌他护短双标，嫌他不讲规矩？是啊，他是最不讲规矩的！如果他是个冷血理智、只讲‘法治’的神，当初你跟大乔一起叛变，跪在死牢里的时候，你就已经死了！你的骨灰早就被扬在星际风暴里了，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讲逻辑？！他如果不‘护短’，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站在这里骂他？！”

云曦双腿一软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，原本死死抓在手里的半截数据终端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那句“护短”曾经是她最不屑的词，此刻却化作了一把生锈的刀，在她的心尖上狠狠搅动。

无双没有理会她的崩溃，转身走向了高尼茨。

面对这位素来以冷酷和优雅着称的执法殿主，无双没有丝毫退让，眼神中燃着熊熊的怒火与讥讽。

“你管他叫幼稚？”无双笑了，眼泪顺着笑声砸落，“高尼茨，他是神话级！他拥有一念毁灭宇宙的力量！如果他拿出真正的‘神性’，你们这群人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！他为什么要在你们面前装得像个长不大的少年？为什么每次开会都要赖皮？他是在拼尽全力地降下身段，想亲民一点！他不想让你们像看怪物一样怕他，他想和你们做真正的‘家人’！这份因为在乎而放下的身段，到了你高尼茨的嘴里，就成了‘幼稚’和‘永远长不大的青春期少年’？”

高尼茨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，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裂痕。他嘴唇微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无双最后转过头，看向了坐在沙发上、早已泣不成声的雅典娜。

“雅典娜姐姐……”无双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悲凉，“你嫌事多，嫌他当甩手掌柜。可你知不知道，五龙盟二把手的位置，这宇宙里有多少人打破头、连命都不要也想坐上去？他把最核心的权力交给你，是因为他信任你！他扛下了所有的雷和死局，只把最干净的权力递到你手里，你却觉得那是他给你的包袱？”

无双停顿了一下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随后她仰起头，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：

“你们是不是都忘了？！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！那个旧宇宙已经毁灭了，连时间空间都被抹平了！没有克里斯，我们全都是元宇宙里的一撮灰！是我们早该死了你们知道吗？！明白吗？！”

这声嘶吼在神尊殿前的广场上不断回荡，震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。

无双伸手抹去下巴上的泪水，红着眼睛环视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殿主，字字泣血：

“就算他千错万错，就算他管不好这个破组织，就算他行事荒唐……可哪怕全宇宙的人都可以骂他，唯独不应该是你们！不应该是你们这些扒在他身上吸血、享受着他所有偏爱和纵容的【既得利益者】，来用最恶毒的话伤害他！”

无双的目光如刀，一刀刀精准地扎进他们最痛的地方：

“云曦，你这颗理智的大脑，别忘了是谁违背法理，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！”

“虎丸，你这只白眼狼，你也别忘了，你每次捅出泼天大祸，是谁在后面低声下气、不顾颜面地替你擦屁股！”

“高尼茨，你自诩最讲规矩，最讲自然法则，那你告诉我，你每天晚上回家抱着的亡妻南枝，是谁踏碎了宇宙生死规律、逆转因果帮你抢回来的？！”

“还有你，雅典娜！你以为‘副盟主’这个头衔，你以为‘姐姐’这个称呼，就非你不可吗？！这全都是因为他愿意给！”

无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泪已经将她的脸庞彻底打湿。她看着面前这群被剥开伪善、低着头浑身颤抖的“实权派”，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可笑。

“他把心掏出来给你们，你们却嫌上面沾了血，脏了你们的脚。”无双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重得让人无法呼吸，“现在你们满意了，那颗心冻死了。你们自由了。”

说罢，无双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，走向小乔和清瑶。

“砰！”神尊殿的大门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，再次无情地合拢，将所有的温暖与包容，彻底关在了门后。

台阶下，虎丸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；高尼茨摘下眼镜，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，挺直的脊梁寸寸垮塌；云曦捂着脸，跪在地上泣不成声；而雅典娜则瘫软在地，指甲死死抠进掌心，鲜血流出却浑然不觉。

六月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，但五龙盟，真的入冬了。

神尊殿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一周。这一周里，五龙盟仿佛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庞大躯壳。

第三殿的例行高层会议上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然而，在这片死寂中，唯独一个人的声音异常高亢，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“春风得意”。

“我早就说过，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！”

大乔站在会议桌的最前端，双手撑着桌面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坐在下方犹如霜打茄子般的雅典娜、高尼茨和云曦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银灰色制服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。

“咱们五龙盟能有今天，全靠伟大的神尊浴血奋战！他在外面流血，某些人却在家里让他流泪！”大乔猛地一拍桌子，痛心疾首地指责道，“副盟主大人，高尼茨殿主，还有我们的云曦大总管！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，神尊对你们多好？给你们特权，给你们地位，你们却在背地里嚼舌根，把他生生逼得封闭了自己！白眼狼！十足的白眼狼！”

这番话可谓是字字带刺，句句带刀。要是换作以前，高尼茨早就用“毁灭风暴”把她连人带桌子掀飞了，雅典娜也会冷着脸用精神力封住她的嘴，虎丸更是会跳起来一爪子把她拍进墙里。

但今天，没有人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