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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一个班子（第1页）

神尊殿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，温暖的阳光顺着门缝铺洒在光洁如镜的大殿地板上。

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，也没有清瑶在位时的彻骨寒气。

然而，看着眼前这幅再熟悉不过的日常画面，麻宫雅典娜、高尼茨和云曦的心口却像是堵了一块万斤巨石。

没有任何犹豫，三个人走到圆桌前五步远的地方，齐刷刷地曲膝，“扑通”一声，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
“小克，小乔妹妹，无双妹妹……”

雅典娜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沙哑哽咽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再找任何“为了制度、为了大局”的借口，而是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：

“我们对不起你们。在流光殿偏厅里端起碗吃饭、放下筷子骂娘的是我们；在礼乐殿里鬼迷心窍，拿小克对小乔妹妹的感情当筹码、逼得小乔妹妹吐血自残的也是我们。这几个月五龙盟差点覆灭，我们被外敌打得头破血流、众叛亲离，全都是我们罪有应得，是我们活该！我们不敢奢求你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只求你们……能原谅我们这一次。”

“神尊阁下，小乔阁下。”高尼茨额头触地，向来一丝不苟的金色背头散落下几缕发丝，声音沉重得如同宣判自己的死刑，“我高尼茨一生自诩逻辑严密、奉公守法，却在神尊阁下给予的温室中迷失了本心，做出恩将仇报、威逼主母之狂悖行径。这几个月的炼狱，皆系我等咎由自取，纵是万死亦难辞其咎。”

“盟主，小乔殿主，师父……”云曦双手死死攥着那个断了发的粉色毛球蝴蝶结，哭得浑身发抖，“都是我自作聪明，算计来算计去，害得大家家破人亡……是我活该，你们怎么罚我都可以，求求你们原谅我们吧……”

大殿内回荡着三人真诚而卑微的忏悔声。

克里斯不说话，旁边的无双可就彻底不客气了。

这位最护短、嘴也最毒的器灵少女冷笑了一声，掐着腰往前走了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位大人物，火力全开地数落道：

“哟，现在知道自己活该、知道求原谅啦？当初在偏厅里开小会的时候，你们一个个不是挺能耐的吗？不是嫌我们家呆子幼稚、嫌他当甩手掌柜拖累你们了吗？”“结果呢？我和主人还有婉儿不过才回三国待了这么点日子，你们这群自诩为五龙盟顶梁柱的精英，居然被外面的阿猫阿狗打得连家门都守不住！你们不是很能么？怎么最后还要靠你们平时最看不起的大乔姐流了三万鼻血、搬出以前攒下的造反阵法，才能勉强守住这五龙盟啊？！”

无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得雅典娜和云曦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高尼茨脸上火辣辣地烧，羞愧到了极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双手捧出一枚代表着第四殿正殿主权柄的苍蓝印绶，高举过头顶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

“无双阁下教训得是。高尼茨无能且失德，已无颜再统领第四殿执法殿，更无资格再坐核心六人小会之席。今日特来向神尊阁下请辞第四殿主之职，甘愿去静默死牢领受终身监禁，以赎前罪。”

“我也要辞去副盟主和第五殿主之职……”雅典娜也泣不成声地跟着开口。

“啪！”无双直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角上，气乐了：“嘿！我说老高、雅典娜，你们俩这算盘打得我在两千年前都听见响了！现在五龙盟外围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，重建的账目还没理顺，你们倒好，一句请辞就想直接摆烂罢工、躲进死牢里吃白饭？想什么好事呢？！”

高尼茨和雅典娜同时一僵，捧着印绶的手停在半空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
看着大殿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，一直安静坐在克里斯身边的小乔，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她放下茶壶，站起身走下台阶，来到跪着的三人面前。看着雅典娜通红的眼眶、高尼茨鬓角新添的白发，以及云曦手里死死攥着的旧蝴蝶结，这位刚刚经历过自残吐血、也看透了世事沧桑的“三国之仙”，眼底终究还是漫上了一层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
“行啦，无双妹妹，少说两句吧，他们这几个月吃的苦头也够多了。”

小乔弯下腰，伸出纤细的手，先是将雅典娜和云曦轻轻拉了起来，又示意高尼茨收起印绶：“雅典娜姐姐，老高，还有云曦，你们都赶紧起来吧。地上凉，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。”

“小乔妹妹（小乔殿主）……”雅典娜和云曦握着小乔温暖的手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小乔帮雅典娜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紫发，语气轻柔却无比通透地说道：“要说不生气、不寒心，那肯定是骗人的，那天在礼乐殿你们做的事情，确实太让人伤心、太过了分。但有什么办法呢？谁让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班子里混出来的呢？几十年风风雨雨都绑在一块儿了，真把你们全赶走了，这偌大的五龙盟，连个陪我喝茶拌嘴的人都没了。”

听到这句“谁让我们是一个班子的呢”，高尼茨虎躯一震，这位极少流露情感的祭司，眼眶再一次剧烈地泛红。

这时，一直坐在主位上当背景板的克里斯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双手插在白色长裤的口袋里，走到小乔身边。那双纯真无邪的蓝色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雅典娜、高尼茨和云曦，脸上重新挂起了平日里那种温和、散漫的笑容：

“乔乔都发话了，那这页就算翻过去了。印绶自己揣好，副盟主、执法殿主、第一副殿主，你们该干嘛还干嘛去。”

克里斯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像是在叮嘱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：

“只是以后，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。”

“是！！多谢神尊阁下（小克盟主）！！我们发誓，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！！”雅典娜、高尼茨和云曦如蒙大赦，喜极而泣地重重鞠躬行礼。无双虽然还撇着嘴哼了一声，但也顺手甩出一道金光，将云曦手里断掉的粉色毛球蝴蝶结修复如初，别扭地扔回了云曦怀里。

一时间，神尊殿内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。表面上看，大家终于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了，误会解除，叛乱平息，五龙盟的核心班底依然稳固如初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个“勃勃生机、万物竞发”的从前。

然而——当雅典娜笑着擦干眼泪想去拉克里斯的衣袖、像以前一样喊他“傻弟弟”时，克里斯却极其自然地侧过身，揽住小乔的肩膀往内殿走去，让雅典娜的手在半空中落了个空。当高尼茨恭敬地汇报下一步法规修缮时，克里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跟他插科打诨，只是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说“老高你看着办就行”。当云曦重新戴上那个修复好的粉色蝴蝶结看向无双时，却发现那道被金光接上的裂口处，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摸得着的硬结。

破镜纵然重圆，裂痕却已深植骨髓。

三日后，神尊殿前的中央白玉广场上，旌旗猎猎，礼乐齐鸣。

五龙盟五十万常住核心成员与各级正星、正环、正枢、正域干部悉数到场，迎来了神尊归来后的第一次全盟表彰大会。

高耸的观礼主台上，克里斯一袭蓝短袖白长裤，挽着身穿绿白仙女长裙的小乔居中而立，身后站着掐腰傲然而立的无双与恢复了往日威风的虎丸。而在主台侧翼，麻宫雅典娜、高尼茨与云曦虽然依旧站在各自的正副殿主席位上，但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。

随着礼乐殿清越的钟声敲响，今天真正的唯一主角，在全盟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，一步步走上了长长的白玉御道。

是乔莹——大乔。

她剪着一头利落干练的银色短发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银白织金礼服，虽然因为之前流了三万鼻血导致脸色还略显苍白，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与自信从容的步伐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阴郁扭曲的戾气。在她身后，负责看管她许久的孙尚香与平头哥“铁”，今天不再是押解犯人的狱卒，而是作为护卫仪仗，亲自将静谧宫那把沉重的玄铁禁制锁链当众击碎，彻底宣告了大乔软禁生涯的终结！

大乔走上高台，在克里斯和小乔面前站定。

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妻子有七分相似、前半生几乎把所有聪明才智都用在跟自己作对上的女人，克里斯脸上的疏离感悄然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。

他亲自上前一步，在全盟五十万人的注视下，对着大乔微微欠身，朗声说道：

“在过去这三个月里，本尊与小乔、无双远赴两千年前，龙渊星遭遇了建盟以来最凶险的围攻与动荡。当有人在猜忌、有人在退缩的时候，是大乔不计前嫌、拼着经脉尽碎流尽鲜血，用一座大阵替五龙盟撑起了最后一片天，也是她凭一己之力骂醒众人、统筹全局，替本尊和乔乔死死看住了这个家！”

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，德拉克斯在最前排把巴掌拍得震天响，连高尼茨都心悦诚服地抚胸行礼。

克里斯抬起手，一枚镌刻着金色凤凰纹路、代表着第三殿实权二把手的紫金印绶凭空浮现，被他亲手递到了大乔面前：

“功必赏，过已赎。本尊今日正式宣布，解除大乔在静谧宫的一切禁足令！即日起，暂时封大乔为第三殿礼乐殿常务副殿主，位列核心小会旁听席，统管第三殿及全盟日常后勤内务调度！”

“暂时”两个字，克里斯咬得极有深意。站在旁边的副盟主麻宫雅典娜和第一副殿主云曦心头同时一颤，瞬间听懂了这背后的弦外之音——如今第三殿的正殿主是小乔，常务副殿主之上还能往哪儿升？唯有统管全盟的实权副盟主之位！克里斯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：只要大乔继续走在正道上，未来五龙盟的一人之下，未必不能换人来坐！

这番曾经在大乔微观世界幻境里出现过、最后却化作泡影的封赏，如今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