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够了又问明蘅:“那你喜欢麽?”
这明蘅就不太好回答了,她嚅嗫了半晌:“长者赐麽……”
沈宗芳摇了摇头:“不喜欢就不喜欢,我不会这样叫你的。你知道我在外头是什麽名声?”
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更没法回答。
沈宗芳轻笑了一声:“明鹤想来是最喜欢教你们三纲五常了吧?那既然夫为妻纲,我在外头无法无天,你就不必束手束脚。”
他看着她,像是在戏谑,又像是很认真地说:“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好了。有什麽做不得的?”
下了车,沈宗芳要去前院的书房,明蘅在他身後很是犹豫了一番,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:“王爷当真不生气?我……我今日十分失礼……”
“我说你没失礼,就没人敢说你失礼了。明三娘,你慢慢就会懂的,礼法是个工具,而不是天理。”
明蘅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懂,但当初在皇宫里那种说不清的爽快感似乎再一次降临了。她心里甚至出现了一股蠢蠢欲动的亢奋,好像她当真可以去做什麽——虽然她好像也没什麽可做的。
张老三又笑出了那种银铃般的声音:“是不是打了就发现爽得很?”
这次明蘅也没忍住笑了。
但笑过之後,她心里也沉了沉。
一次两次她当是巧合,这已经不是巧合可以形容的了。她再不愿意,也不得不承认大姐显然是故意的。
可她不明白大姐这样刻意挑拨离间是为什麽。大姐不是说爱慕大表哥麽?她如愿嫁了大表哥,不应该正是称心如意的时候?
难道是大表哥私下里其实十分爱慕她……
……
实在很难相信这种可能。
明蘅悄悄问张老三:“你那任务里,有跟我大姐有关系的麽?你能不能知道她在想什麽?”
张老三为难道:“你也太瞧得起我了,我哪有那本事。不过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有和她有关的任务了,你看今天让你别跟她去,也算一个吧?”
明蘅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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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宗芳在书房等了一阵,去请容侯的飞光便带着他走了进来。
浔阳侯容寿亭五十上下年纪,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了,但他身姿挺拔丶神采奕奕,仍是能看出来当年威震天下的风采。
他听了飞光的话就急着赶了过来,头上还有些汗珠子也顾不得擦就张口道:“此事全是梦阳这逆子为非作歹!王爷,你可不要和王妃娘娘生气。”
沈宗芳闻言便被他逗乐了:“我和王妃生哪门子气?侯爷不要生王妃的气就好了。”
容寿亭坐下来唉声叹气:“我谢谢王妃管教他还来不及呢。既然如此,王爷是想说什麽?”
沈宗芳轻轻地扣起了桌子,沉思道:“我让皇嫂赐婚,本就是打的和许家一样的算盘:明鹤现在对我和对许家都是一样嫁了个女儿,想要拉拢他做些手脚也使得。但我後来盘算,许家应当并不清楚我也知道遗诏的事,如果我贸然拉拢明鹤,只怕他们就要起疑心了。”
容寿亭点点头:“不错。当初还可以说是刻意要让他们许家丢脸,但明侍郎这人……”
“所以我由得许家作乱了一阵,想看看他们要做什麽。看来,他们很想惹得王妃和我反目。既然如此,王妃的‘美人计’就不是出自她知情了,恐怕只是明鹤自己盘算出来的绝妙主意。”
沈宗芳眯着眼顿了顿:“那我当然可以将计就计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“我需要一个理由拉拢明鹤,你觉得我中了他女儿的美人计,对她爱若珍宝,所以难免对她娘家爱屋及乌够不够?”
容寿亭却沉默了下来。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:“王爷,若不是我这莽夫斗不过许家那群人精,也不会逼得你小小年纪总是剑走偏锋。”
“侯爷何必说这些旧事——”
“对,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。做也做了,旁观也旁观了,我如今来说没有多少意义。但我从前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,现在更不觉得。如今皇上即位八年,朝局早已不同当时,王爷,你不要再这样了。王妃既然不是主动来做细作,那她对你的情意也不是虚情假意,你就好好和她过日子吧?”
沈宗芳静静听完,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:“早着呢,侯爷。许家的狼子野心哪有一点消退的意思?他们只会越发不择手段。”
沈宗芳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上。
他戴着一枚金镶红宝戒指,既红又艳,真真是仿佛血滴。
他一路走来,两手沾染的何止是血滴?现在来说好好过日子,许家放得过他,他放得过许家?
何况怎麽不是虚情假意?
分明都是假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