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看着倾海那再也说不出口的表情,她忽然明白了。
是许氏。
许远山是在说,那白骨是她的母亲许氏。
“不可能!”
她陡然起立,不知撞在了哪里发出了一声闷响,她也顾不得查看,甚至挥退了赶紧上前来的流霞只盯着倾海。
“怎麽可能?我娘?”
自打容三爷帮她找到了张车夫以後,明蘅心里对母亲的生死已经没有太多期待了。
他们一直没放弃继续追查,但比起追查许氏是不是还活着,更像是在追查……许氏出了什麽事死了。
任是明蘅怀疑过身边所有与母亲有关的人,也绝没有想过她竟然就这样被砌进了舅舅家的静室之中……
她母亲是许远山的亲生妹妹!
他们怎麽能连让她入土为安都做不到?
“她怎麽——许远山到底是怎麽说的?”明蘅长长的指甲用力嵌进手心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话已出口,倾海就不再迟疑:“有些话打听不到。我听说,王爷拿了太太身边那包青矾去见许大人,他就笑了,说什麽‘天意如此’。接着就把这些年许家的谋划都说了。”
“但王爷走了以後,许大人对周遭的人说……”
“说那是我娘?”
倾海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还说……还说王爷早就知道了。”
明蘅不知是不是冲击太大,总觉得今天倾海的话她都听不太明白:“王爷早就知道了是什麽意思?”
“许大人说,要查也是查他的书房丶库房,谁会去查静室的墙壁?可见王爷是有备而来,早就知道太太陈尸于此了。”
明蘅张了张嘴。
她想说“这不可能”,但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快速飘了过去,说着,“当真不可能麽”。
许文林在静室炼药丶沈宗芳恰巧出现这事,本就是容梦溪和他们一同谋划的。
如果沈宗芳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去查那静室——是为了将她娘的尸骨和当年的青矾一同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,让许家无可抵赖呢?
倾海见她神色不好,连忙飞快地说道:“这也是许大人一面之词,说不定就是偶然呢?当真说来,太太死在他们许家才是头等大事,王爷‘有备’也没什麽奇怪的。”
是啊……但他可以先告诉她。
而不是让她的母亲在死後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。
那小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告诉你,你会同意麽?”
流霞在一旁劝道:“娘娘,我看许大人就是想让你和王爷生出隔阂才故意这麽说的,你可别上他的当。”
倾海也说:“娘娘不如去问问王爷,总要听听他怎麽说。”
明蘅点了点头,知道她们说得都有道理。略微收拾了衣装就朝沈宗芳的书房去了。
如今明蘅和刚嫁入王府时不同,府中衆人都知道她不可轻视,书房外头几个内侍见她来了要去通报,明蘅摇摇头让他们不必出声,他们也就应下了。
明蘅说不清自己为什麽要悄悄走进来,但她就是这样做了。
书房里沈宗芳似乎在和丁凤声说话。她走近了几步,举起了手,却没有敲门。
她听见丁凤声道:“许远山这麽一说,如今城里可传得沸沸扬扬了,王爷用不用和娘娘解释几句。”
她屏住了呼吸,但或许这个举动并没有什麽必要,因为沈宗芳立刻便回答道:“不必。”
丁凤声像是叹了口气:“王爷,那毕竟是娘娘生母……”
“百年之後都是枯骨罢了。我不告诉她,她横竖不知道,我告诉她,她难道还能点头让我把许氏这样挖出来?”
丁凤声“啧”了一声:“娘娘心里有些准备,总好过这样得知。”
“那都是自欺欺人。有些事你要麽不做,要做就没什麽不同。哄骗她也没什麽意思。”
“王爷,你又不是没哄骗过娘娘,做多做少哪有什麽两样……既然如此,你怎的不告诉娘娘当初是韩长生救的她?”
明蘅的呼吸一重。
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发出了什麽声音,但沈宗芳就是鬼使神差地听见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走过来,打开了门。
他隔着一道门框看着明蘅,问她:“你要进来麽?”
有一瞬间,明蘅想转头就走,就当做她今天没有来过。
但她仍是深深地看了沈宗芳一眼,一步踏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