浔阳侯府再有钢筋铁骨,容梦阳的死也是一道活生生的伤口。侯府的人再有钢筋铁骨,终究还是需要关起门来互相舔舐它。
明蘅不觉得容梦溪是在假装坚强,但她也做得够多丶够好了。
毕竟明蘅也说只是先去看看,容梦溪便没有过多推辞。
等去了许惠音说的地方一看,只是一处寻常民居,如今门户大开,不知里面住的人是在城乱的那夜和许家一道逃了,还是有什麽旁的意外。
明蘅带着流霞她们在院中仔细搜寻了一番,还真让她们找到些散碎的可疑之物。
“三月二十七,购精铁三千斤……南陵……盐水古道……”明蘅仔细辨认着像是账册的一本簿子上的字,“南陵?南陵不就是断云岭那边儿。”
倾海和流霞并不常打听这些消息,只是大约知道个地名,答不上什麽话。
流霞举着手里的一张图道:“这里这个图似乎也有些古怪。”
明蘅接过来一抖开,似乎是什麽工事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算筹数字,但她着实看不懂。
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吓得主仆三人都飞快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後一藏:“你们都找到这儿来了啊?”
明蘅听着那声音耳熟,眨眨眼定睛一看,竟然是长乐公主。
她轻轻吐了口气:“你怎麽也来这里了?”
“就当我恰巧路过吧。”长乐轻快地挥挥手,指着明蘅手里的账册道,“南陵産矿,有不少废弃的矿场,坑道四通八达,藏支私兵在里头,朝廷三年五载也不一定能找到。”
明蘅脸色一变,示意倾海把东西都拿给长乐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有什麽意思,”长乐把几张破碎的账册放在一起拼凑起来,“盐水古道能直接到南陵的矿场,就在这矿场不远处,还有几处粮仓。虽说年久失修……”
她歪了歪头:“三哥前两年倒是奏请重修呢,说是储粮备荒。”
有铁丶有粮丶有能藏兵的地方……
明蘅汗毛直立地问道:“公主,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麽?”
长乐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浑不在意模样:“我能明白什麽?我只是信口开河罢了。”
她盯着那张工事图左看右看了半晌,皱着眉头道:“像这个,我就真看不懂了。不过这个走向……我觉得是河道。说不定是还想从河道运点什麽呢。”
明蘅越听越毛骨悚然,许家拼死一搏地逃了,这麽看来,他们定是逃往了南陵……不行,她得去告诉——
“七哥今天早上就带着五军营的人马去南陵了。”长乐似乎一眼就瞧出了她在想什麽,“轻车从简,看着挺着急的。”
明蘅一愣。
“哦……”她动了动,“这麽说来,王爷是早知道这些事了,它们也……没什麽用。”
长乐道:“那也不见得。不过你这会儿也追不上他了,倒是可以找贺承安想法子捎给七哥。”
明蘅奇道:“殿下,你……你到底是知道什麽,又想告诉我什麽?”
“三哥跟着许家跑了,可没带上我。”长乐把那张图递还给明蘅,“你觉得他们能有什麽事是会让我知道的?我没哄你,我真的什麽意思也没有。看到什麽说什麽罢了。”
倾海踌躇道:“娘娘,那我们要把这些告诉贺总管麽?”
明蘅盯着那唯一完整些的河道图看,突然把图往怀里一放,拉着长乐走了。
“有什麽好说的。他走得不是很干脆麽?可见心里什麽都有数,没什麽需要我操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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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蘅话说得干脆,心里的疙瘩却始终放不下。
一面觉得这些东西她看不出门道,未必沈宗芳也看不出;一面想起他走得这麽急丶这麽干脆,又心里发堵。
她先前还觉得容梦溪对她说的那些话有道理……她就是想相信那些话,自己说服了自己它们有道理吧!
哪怕他们只是点头之交,这样不告而别不失礼麽?
亏他还口口声声说叫她“三娘”太生分了,能比他连一个字也没留给她就走了生分?
她在房里坐立不安,索性出门走走。一走便遇见了小丫头要把明枢的药端给他。
虽然请了大夫来瞧过,说明枢的头只是皮外伤,但他早先就被砸破过一次头,这次好巧不巧又伤在头上,大夫也怕再出意外,一再叮嘱了他务必静养。
明蘅便从小丫头手上端了药,打算去看看静养中的哥哥。
明枢自觉自己没受多大伤,听得容梦阳的死讯後本就静不下来的他更是着急想出门,若不是大夫说得强硬,明鹤又发了脾气,他早在家里待不住了。
听得明蘅告诉他容梦溪和浔阳侯府的言行,明枢更是一面叹气一面遥遥行礼。
“浔阳侯当真是满门忠烈。唉!我当时要是没扔下容公子就好了。”
“大哥,这也不是我替你开解,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,留着也没有多大不同——”
明蘅的目光被明枢墙上的一张图吸引了。
她走过去端详道:“大哥,这是什麽?”
“这是河道图啊。”明枢也走了过来,“我有个同窗的兄长在工部观政,从他那里摹来的。”
他手指跟着河道缓缓移动:“你看,这其实是河流疏浚图。这是河道,这里丶这里,这些都是堤坝。每年工部都要算——三娘?”
明蘅盯着那张图,面色渐渐苍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