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事吧……咳咳,倒也不全是本公主英明神武啦……”
长乐咳了两声又正色道:“但我知道许家一直都在痴心妄想就是了。我母妃也在痴心妄想。我三哥也是。”
她冷笑了两声:“既然有这谋朝篡位的野心,当日索性杀了皇兄扶三哥登基,七哥独木难支能如何?既已错失良机,剩下的都是不死心的痴心妄想罢了。”
“更可笑的是,我三哥和母妃是一点没瞧出来,倘若真跟着许家做了这乱臣贼子,这天下是许家说了算,还是我三哥说了算?”长乐目光炯炯地看着明蘅,“七嫂,我说的话再没有半句虚言。三哥和许家把我和母妃扔在京城等死,我不过是自保而已。”
明蘅这次只沉思了片刻,就点了点头,说了一个“好”字:“但我做不得王爷的主。我虽然愿意给你这个承诺,到底还是要王爷定夺。”
长乐眉开眼笑道:“有你这话就成了一大半了!来,上车——”
一言未落,气急败坏地明鹤已经带着人冲了出来,大喝一声:“且住!”
几人对视了一眼,长乐端起了公主的架子倨傲道:“明侍郎,你敢拦我?”
明鹤却是少有的硬气:“殿下,这是臣的家事!”
明枢上前一步正要说话,明蘅却默默将他拦下了,盯着明鹤道:“你现在不仅怕王爷平安无事回来,更怕他见我如此义无反顾,和我重归于好……然後对你数罪并罚,是不是?”
明鹤脸色铁青的一言不发。
明蘅摇了摇头:“父亲,你总是这样,没有发现麽?举棋不定,所以一错再错。我本不想在这样的时间,这样的场合问你这桩事,既然你要提家事,我便问一问家事吧——”
“父亲,我母亲究竟是怎麽死的?”
明鹤厉声道:“不就是——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。
许氏的白骨在许家静室被发现,许家自然脱不了干系,他那个“病死”的托词也是难以取信于人。
“父亲,”明蘅走近了一步,“我虽然离了王府,该追查的事我照样在追查。现下想来,也是王爷有意透露给我知道吧。那具白骨虽然年岁已久难以查探,但仵作还是瞧出了一点端倪……”
“那白骨,我的母亲——她的头上有两处伤口。”
明蘅将“两处”咬得很重,重得像是咬着牙说出的词句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。我母亲,究竟是怎麽死的?”
“两处?”明鹤听了先是一愣,立即就明白过来,大喊道,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都是许家那些歹人——他们骗得我好苦!”
他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喜悦之色:“没什麽说不得的,当日我在碧潭溪和你娘……有些争执。我气上心头推了她一把——我以为,这些年我都以为她——但是她那时还好好的!她定是回了许家,许家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凶手!”
“听见了麽,和我全然不相干!你娘是死在许家的,是许家的人杀了她!”
他越说越激昂,只觉得像是这些年里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都轻了几分。
那些让他恐惧的神神鬼鬼的说法,那些他一重又一重覆盖上的镇压之物——他亲手杀了一个人,他怎麽不怕她含冤作祟?
但原来这不关他的事!
冤有头,债有主。
许氏有什麽仇怨,那合该去找许家两兄弟,和他没什麽相干的!
明蘅听了他的话,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狂喜,看着他如释重负,看着他对她生出了疑惑。
“这麽多年……”
明蘅轻轻地说:“这麽多年。你明知我娘的事有蹊跷,因为怕牵扯出你的丑事,你宁可闭耳塞听。”
“父亲,我才明白,你不是厌恶怪力乱神,你是害怕啊。”
她擡起一双凉凉的眼看着明鹤:“你是该害怕。”
说完她转过身,对长乐道:“殿下,我们走吧。”
明鹤被她说得愣在原地了一瞬,见她就要上马车了,暴怒道:“站住!你说的什麽话?我——我可告诉你,今日你敢走一步,我就开祠堂将你除族!”
明蘅从怀里摸出那把袖箭,拔下发簪,一把切断了一缕青丝。
“生养之恩,女儿今日以发代首,还于明家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,“自此刻起,明蘅生死荣辱,再与明氏无干。”
就连明枢都被吓得身上一抖:“三娘!”
明鹤重重出了几口气,厉声道:“这可是你说的!你以为七王爷会要你这没有宗族的人?离了明家,你什麽都不是——”
“明大人,你错了。”明蘅站上了马车。月光也悄悄从云层里探出头来,所有人,所有人都看着月下的明蘅,看着她昭昭如日月之明。
“离了明家,我还是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