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顾闻渊,始终没再找到。有人说,他死在了东宫废墟里。也有人说,他早就离开京城了,没人知道真假。就像那些妖书,到最后,很多东西,已经没人分得清是真是假。半个月后,京城终于开始恢复平静,街上的火盆撤了。禁军不再搜书,茶楼重新开张,百姓似乎又回到了从前,可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因为如今,大家终于明白:朝堂会骗人,史书会骗人,甚至眼睛看见的,也未必是真的。而怀疑这种东西,一旦生出来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入冬后的最后一场雪,下得很轻。沈昭宁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长街,街边还有零零散散的纸灰,像这场妖书案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青竹轻声道:“姑娘,总算结束了。”
沈昭宁沉默很久,终于轻轻摇头,“没有结束。”
青竹一怔,沈昭宁望着京城,声音很轻:“以后,所有人都会记得,原来朝堂也会错。”
风吹过城楼,雪轻轻落下。而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沈昭宁回头,楚宸骁正缓缓走来。这些日子,他也瘦了很多,可眼神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压着阴霾,两人安静地站了很久,谁都没先说话,直到雪落满肩头。
沈昭宁忽然轻声问:“你现在,还会怀疑我吗?”
风很轻,楚宸骁却沉默了很久,久到雪几乎覆白衣角。
终于,他低低开口:“会。”
沈昭宁微微一怔,楚宸骁缓缓看向她,目光很深,“因为人都会怀疑,没人能真正例外,连我也一样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,可下一瞬,他却轻轻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“可怀疑以后,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雪落无声,远处长街灯火渐渐亮起。像这座被流言与怀疑撕裂过的京城,终于重新有了光。而很多年后,依旧有人会提起那场妖书案。有人说,真正毁掉东宫的,是火。有人说,是权谋。也有人说,是人心。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,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妖书。而是,当所有人开始互相怀疑时。这世上,就再也没有真正干净的真相了。
冯德安伏法后的第七日。京城第一次没有听见关于妖书的消息,没有人在清晨发现陌生册子,没有人在茶楼里压低声音议论朝堂秘闻,没有人在夜里偷偷点灯翻看那些真假难辨的纸页。一切,终于安静了。
可这份安静,并没有让人觉得轻松,反而让许多人不习惯。因为过去一个多月,京城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。每天睁眼第一件事,不是问今日吃什么,而是问:“今日有没有谁被写进妖书?”如今突然没有了,反倒让人觉得空落落的。
仿佛那双一直藏在暗处的眼睛,突然消失。却没人知道,它还会不会回来。城南茶楼,几个老人坐在窗边,桌上摆着热茶,他们已经连续十几年在这里喝茶。从不谈朝政。
可这一次,却忍不住提起妖书案,“你们说。。。。。。”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那妖书到底算什么?”
旁边老人摇头,“不知道,说它是假的吧,可里面好多事情是真的。说它是真的吧,可也害死了不少无辜的人。”
几人沉默。
许久,才有人叹了一声:“最可怕的不是书,是人看见书以后,自己想相信什么。”这句话,让整个茶桌都安静下来。因为所有人都经历过,有人因为妖书保住性命,也有人因为妖书丢了性命。同一本书,不同的人,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。
而如今,京城百姓终于明白,那本灰色册子最厉害的地方,从来不是它写了什么,而是它让每个人都开始怀疑。与此同时,皇宫,御书房,楚宸骁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雪一点点融化。如今已经是初春,可皇宫里,依旧带着几分冷意。因为有些事情,不是春天来了,就能消失。
桌案上,摆着一摞卷宗。最上面,正是东宫旧案,还有那本最后被烧掉的妖书,当然,那本妖书已经只剩下残页,皇帝曾想全部销毁。但楚宸骁却留下了一页,不是为了纪念,而是为了警醒。
他曾问过:“父皇,为何留下它?”
皇帝沉默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因为朕怕忘。”
那一刻,楚宸骁第一次发现。自己的父皇,其实也被困在十年前,困在那场火里,困在那个没有打开的宫门前。
“殿下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楚宸骁回头,沈昭宁抱着几卷新整理好的案册走进来,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没有过去查案时的凌厉,却依旧让人觉得安定。
楚宸骁看着她,忍不住笑:“你如今倒像个真正的官员了。”
沈昭宁挑眉:“殿下这是夸我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是第一次听你承认。”
楚宸骁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卷宗,“辛苦了。”
沈昭宁看了一眼窗外,“其实没有什么辛苦,只是觉得,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,总要留下记录。”
楚宸骁低声:“怕后人忘?”
沈昭宁摇头。“不是,怕后人只记得结果。”
楚宸骁微微一怔。
沈昭宁轻声道:“很多时候,人只记得谁赢了,却忘了那些人在赢之前,经历过什么,也忘了他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楚宸骁看着她,忽然明白,这就是沈昭宁。她查案,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谁错,而是想知道,为什么会错。
午后,朝堂传来消息,冯德安案正式定罪,所有证据公开,包括十年前他如何诱导皇帝,如何利用朝臣恐惧,如何一步步推动东宫覆灭。消息传出后,整个京城再次震动。可这一次,没有恐慌,只有沉默。因为真相终于摆在所有人面前,而真相比妖书更加沉重,很多百姓第一次知道,原来十年前那场大火,并不是简单的宫变,也不是传言中的太子谋逆,而是一场由怀疑开始的悲剧。
夜晚,沈府。不,如今应该叫楚王府,沈昭宁坐在院中,看着一盏灯,楚宸骁走来,“还在想妖书?”
沈昭宁摇头,“我在想,如果当初没有那本书,东宫案会不会永远没人知道?”
楚宸骁沉默,这个问题,他也想过很多次,最终,他说:“会。”
沈昭宁看向他。
楚宸骁继续:“因为真相一直在那里,只是没人敢看,没人敢说,也没人愿意相信。”
沈昭宁轻轻叹气。“所以顾闻渊说得没错。”“他只是把所有人不敢面对的东西。”“放到了纸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