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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魄（第2页）

"断云岭乃是极寒之地。"刘仁声音喑哑，"去那地方的人，十有八九没回来。"

裴昀之接过舆图，郑重一拜：“多谢刘画师。”

刘仁看着他转身的背影，忽然道：“殿下，值得吗？”

裴昀之脚步未停，只留下一句——

“本王宁愿一命抵一命，也要换商绾一长命百岁。”

————

秋风拂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沙沙作响，为沉静的院落徒增几分凄凉。

裴玄策听完裴昀之的叙述，眉头紧锁：“断云岭？孤听说过，那地方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轻易踏入，你确定要去？”

裴昀之神色平静：“嗯。”

裴玄策盯着他：“若回不来呢？”

秋阳在裴昀之眼底碎成金箔，却暖不透里面的寒意。他倏然笑了，那笑意很淡，像水面的涟漪，转瞬就散了：“那便回不来。”

裴玄策胸口一窒，半晌才道：“你疯了？”

裴昀之摇头，目光落在远处飘落的梧桐叶上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若你心爱之人命悬一线，你会怎麽做？”

裴玄策微微一怔。

活了近半生，他有过外室丶娶过正妻丶亦对不该动心的人动过凡心。

可此刻，若说到心爱之人，他恍惚间，脑海中闪过的竟是冯若兰的脸庞。是她初嫁来时，捧着亲手绣的荷包站在廊下的局促；是她昨夜为他掖被角时，袖口沾着的艾草香；是她总在他蹙眉时，默默递上一盏温得刚好的清茶。

非但如此，他一想到假若冯若兰只剩下三月可活，便心如刀绞，痛不欲生。

“殿下？"裴昀之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。

裴玄策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的浊气带着凉意排出来，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他恍然明白，有些东西，比性命更重。

"礼部的事。。。"他伸手接过裴昀之递来的卷宗，指尖在"贡使迎仪"那页停了停，那里有裴昀之密密麻麻的批注，小到驿馆的被褥厚薄都写得分明。

"我会处理好，你。。。早去早回。"

裴昀之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後，裴玄策还站在廊下。秋风卷着落叶扑在他脸上，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，倒比殿内的龙涎香更让人清醒。

"殿下？"冯若兰的声音从身後传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她端着只描金瓷碗，碗沿还沾着点奶白的羹汁，"妾身熬了百合莲子羹，加了点蜂蜜。。。"

裴玄策转过身时，正撞见她往後缩的手。那双手的指腹泛着淡淡的红，是被竈火燎的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指缝里还嵌着点未洗净的莲心绿。

"练了很久？"他接过瓷碗时，指尖触到她的，烫得像团小火苗。羹汤的甜香漫上来，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，奇异地熨帖了他紧绷的心弦。

冯若兰的耳尖瞬间红透，垂着眼帘轻声道："前几日见殿下总失眠，太医说百合能安神。只是。。。妾身笨手笨脚的，炖糊了三次，这次总算。。。"

她的话没说完，就被裴玄策握住了手。他的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，却意外地温暖，将她冰凉的手指整个裹住。

"殿下？"冯若兰猛地擡头，眼里的惊讶像受惊的鹿，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。

裴玄策望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，想起裴昀之那句"若你心爱之人命悬一线，你会怎麽做"，喉间泛起涩意。

他这一生，算尽了朝堂风云，却从未认真看过身边的人。她为他研墨时，总把墨条磨得极细；他伏案时，她送来的点心永远是温的；甚至上次他斥责了她陪嫁的侍女，她也只是默默将人送回娘家，半句辩解都没有。

"若兰，"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拇指摩挲着她指腹的薄茧，"我或许。。。不是个好丈夫。"

冯若兰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，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，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烫得惊人。"殿下言重了，"她吸了吸鼻子，却笑得温柔，"能伴在殿下身边，妾身已是。。。已是三生有幸。"

裴玄策苦笑：“不够好。”

他擡眸，直视她的眼睛：“小皇叔为了皇嫂，连命都可以不要。而我……甚至未曾真正了解过你喜欢什麽，讨厌什麽。”

冯若兰眼眶微热，轻声道：“殿下是储君，心怀天下，妾身明白的。”

裴玄策握紧她的手：“但从今日起，我会试着对你好……虽然我现在或许还不够爱你，但我会慢慢学。”

冯若兰怔住，眼泪倏然落下。

裴玄策擡手擦去她的泪，低声道：“我们一起，把这条路好好走下去，好不好？”

冯若兰用力点头，泪中带笑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