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右小腿伤势不轻……”卫明赫直言不讳,“边境医术有限,总要送回京城休养。”“寒冬腊月,北境不好赶路,我送他经由郓州出发,免得遭罪,后日我需赶回军中。”新帝登基,边境各大部落极易在此时生事,军中绝不能无主帅坐镇。“既如此……”穆岁安稍作思忖,“明日我与阿爹、乔叔同去城中,设宴款待你与卫国公。”“来者是客,卫国公戎马一生,亦是我等晚辈心中之豪杰英雄。”说罢,穆岁安站起身来,煞有其事地向卫明赫抱拳行礼。“一言为定!”卫明赫朗声应道。他素来敬仰穆将军与乔军师,此番登门拜访,一则是向弟妹问安,二则是与两人见面。如今穆岁安归来,日后穆小当家之赫赫威名,将会在东境如雷贯耳……与此同时,京城之中,姜奕承结束祭祀之后,前来慈安宫给太后请安。当他见到许久未见的乔棠时,瞬间便洞悉其今日入宫之真正意图。“拜见皇帝陛下……”“乔棠,朕想知道,今日你究竟是以何种身份来此?秦王孺人……还是飞云寨之人?”跪地行礼的乔棠,话刚出口,便被姜奕承饶有兴致地打断了。他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,俯身靠近乔棠,一字一句地再问——“换句话说,你是想用穆岁安……来换取秦王的药引吗?”亲自领兵?闻听皇帝这句惊人之语,乔棠当即伏地叩首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“今日臣妇入宫,只是代病重的秦王向太后请安,再无其他意图……”“皇帝陛下,臣妇先行告退!”言尽于此,乔棠再次叩首,甚至未等皇帝开口免礼,便径自起身,继而欲转身退下。“有骨气……朕倒是没看错你!”就在这时,姜奕承的声音,在乔棠身后缓缓传来,其声似隐含着笑意。“乔棠……你不想救秦王了吗?”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。“……”乔棠闻言未曾回头,依旧立于殿门口,垂在身侧的双手,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。“我这条命是穆叔所救,或许当初只因岁岁在寨中无同龄玩伴,穆叔才会出手相救……”“然而,是他请大夫为我治病,将我带入飞云寨,让我吃得饱穿得暖。”“这十一年来,我的吃穿用度与岁岁无甚差别,且得以练武,在寨中更是人人呵护。”说着,乔棠转过身来,直视着上首凝神深思的皇帝,继续说道——“若无穆叔与岁岁,我要么早早病死街头,要么沦落青楼,最好的结局也是为奴为婢。”“我这人没有出息,得别人一分好就感动不已,自然想救秦王……”“然而,谁的恩情更重……我这榆木脑袋还是可以分得清楚!”说罢,乔棠恭敬地福身行礼,其礼数虽不算周全,却不失铮铮傲骨。况且,她能成为秦王孺人,完全是先帝与太皇太后念及穆叔军功,否则侍妾都够呛!如今郑太后待她极好,其中又何尝没有穆叔与岁岁为她撑腰之故?毕竟自古以来,得力的娘家,方为女子在夫家立足之本。故而,倘若她出卖岁岁,此举不仅忘恩负义,更是自掘坟墓……“乔棠,朕着实低估你了……”许久之后,姜奕承微微一笑,缓声道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。若是方才乔棠胆敢……为救秦王而不顾穆岁安,他会毫不犹豫地送其与秦王上西天!“罢了,你且拿去吧!”姜奕承将一个碧绿瓷瓶随手放于桌上。“这颗药可缓解秦王病情,保其平安度过寒冬,至于药引嘛……”“乔棠,皇家之事过于复杂,不是你所能置喙……适时学会沉默,以免累及飞云寨。”“你既亲自入宫一趟,这颗药且当了却朕与你……昔日那一分交情。”“此外,此药共有三颗,每年十月朕会派人送至京郊行宫,过期不候!”“这三年间,你与秦王……还是安分守己地待在京城吧……切勿再帮某人偷偷传信了。”最后这句话,显然是在暗指乔棠之前替蔺聿珩悄悄送信至郓州。“皇帝陛下,我……”“乔孺人,请!”乔棠正欲开口辩驳,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李公公,已上前恭请乔棠离去。“……”乔棠气得嘴唇直哆嗦,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行礼告退。狗皇帝!为何不让她返回郓州啊?莫说乔棠百思不得其解,就连仅听到寥寥数语的安太后,亦是面露疑色。“皇帝,你若是对秦王不放心,大可将他与郑太后留在京城……为何不许乔棠归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