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登天梯,罡风卷碎残云,遍地都是崩裂的石阶与散落的道痕碎屑。
方才那场厮杀打得天翻地覆,空间裂缝纵横交错,像被巨力撕开的破旧布匹,丝丝缕缕的灰暗魔气从缝隙里不断往外溢。半空悬浮的纪元古尸残甲碎了一地,那些沾染了岁月道韵的骸骨碎片坠落在地,一触到地面就滋滋冒烟,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坑洼,看着格外瘆人。
整个登天梯战场,死寂中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。
之前靠着无的未来身源源不断输送纪元蓄能、补全道则漏洞的一众纪元古卒,此刻彻底没了后续加持,状态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。
原本悍不畏死、横冲直撞,连暗劲轰击、术法碾压都悍然硬抗的古卒大军,如今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老旧铁傀儡,每一次抬臂挥戈都带着沉重滞涩的顿挫感。那双布满纪元灰光、毫无感情的眼眸,里面翻涌的杀伐凶光飞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淡浑浊的死寂,周身萦绕的古老道韵也在一点点溃散、稀薄。
说白了,就是断粮了。
古天宇收了手中长兵,小臂肌肉线条紧绷,刚才连番硬撼古卒军团,暗劲反复爆发震荡,此刻经脉里还残留着阵阵发麻的酸胀感。他甩了甩手腕,震散附着在皮肉上的零星邪魔戾气,目光扫过整片战场,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冷嘲,一口地道东北大碴子味脱口而出:
“瞅见没?靠山倒了,这帮老古董彻底没了精气神。没了未来身给它们续buff,现在就是一群空有架子的活死人,唬得住旁人,唬不住咱俩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却半点不敢放松警惕。
常年的厮杀经验早就刻进了骨子里,越是看似大局已定、对手溃败的局面,越容易藏着致命阴招。这幕后蛰伏的老怪物阴了无数纪元,一肚子坏水比谁都多,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认栽。
姜琳琳静立在天梯最高一层石阶,一袭素衣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,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,半点不受周遭混乱气场的影响。
她刚刚从时间长河上游抽身而归,神魂深处还残留着穿梭岁月因果的疲惫,体内鸿蒙本源道种高速运转,正在一点点抚平刚才硬撼岁月反噬留下的细微道伤。精致的眉眼清冷淡漠,唯独眼底深处,翻涌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惊涛骇浪。
方才追击无的未来身残魂、深入时间长河上游的那一瞬间,未来身崩碎湮灭的刹那,无数被尘封、被篡改、被掩埋的纪元秘辛,顺着断裂的因果丝线,一股脑冲进了她的神魂识海。
那些记忆碎片太过古老、太过阴暗,沾满了无尽岁月的血腥与肮脏,是姜家正史绝对不会记载、诸天修士无人知晓的黑暗秘闻。
无数繁杂、晦涩、古老的信息在识海盘旋碰撞,最终汇聚成一个空寂、冰冷、没有半点温度的字。
无。
这个字没有姓氏,没有称号,没有任何光鲜的名头,简简单单一个字,却承载了横跨无数纪元的罪孽、贪婪与偏执。
一个活过了太初纪元、荒古纪元、上古纪元,熬死了一代又一代诸天霸主,见证了无数道统兴衰、天地更迭的老怪物。
一个靠着阴毒禁忌之法,吞噬万千天骄道种、掠夺诸天残道本源,苟延残喘活到今日,一心执念长生禁忌之路的逆天叛贼。
姜琳琳微微垂眸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遮掩住眸底的寒意。
她活这么久,见惯了诸天杀伐、人心诡诈,见过为了修为弑师杀亲的败类,见过为了权位屠戮苍生的魔头,可像“无”这般,隐忍、偏执、阴狠到极致的存在,属实罕见。
寻常修士求长生,哪怕走的是邪魔歪道,也有迹可循、有底线可谈。
唯独这无,从太初纪元起步,一生所求唯有超脱纪元轮回的绝对长生。
诸天大道,轮回有序,生老病死、纪元更迭乃是天地铁律。但凡生灵,无论凡人修士、神魔大能,皆在轮回清算之内。哪怕修成超脱境,寿元无尽,终究也要受纪元规则束缚,纪元崩塌之日,依旧难逃湮灭之劫。
可无不认命。
他不甘心倾尽苦修,最终还是逃不过天地清算;不甘心纵横万古,终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。
为了那条从古至今,无人能真正踏足的长生禁忌之路,他舍弃了所有底线、所有亲情、所有道义,把自己活成了诸天最阴暗的毒瘤。
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,这老怪物没有任何逆天功法傍身,没有先天至宝护体,能活过无数纪元、越活越强,从头到尾就靠着一个阴毒到极致的手段——吞噬道种。
诸天修士,道种为根。
道种是生灵大道根基,是毕生修为凝练的本源,是天赋、机缘、道心的终极凝聚。毁人道种,等于断人修行、绝人仙途,已是世间最恶毒的仇怨。
而无,直接以吞噬道种为修行根本。
无数纪元以来,他隐于暗处,蛰伏岁月夹缝,专门猎杀诸天翘楚、纪元强者,无论正邪神魔,只要道种精纯、本源雄厚,皆是他的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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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吞噬初生道种,掠夺成长道种,炼化残破道种,吸纳寂灭道种,靠着万千道种的本源养分,一点点堆砌自身根基,硬生生打破寿元桎梏,熬过一次又一次纪元崩塌、天地重启。
万千修士的仙途、道果、机缘,尽数成了他苟活万古的养料。
这份罪孽,深重到根本无法清算。
“琳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