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是稍微轻松一点。
刚一踏入藏书阁的大门,里头便飘来淡淡的木头香,还有沉静的书香。鸦非语有段时间格外喜欢泡在藏书阁里,正是因为这股叫人心旷神怡的味道。他迈了几步,柜台上原本昏昏欲睡的老头一见着他便清醒了,惺忪的眼睛眨了眨,看清来人是谁後,便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:“哈哈哈哈哈哈!天雪你小子,我听说你被罚了,没想到是真的!还让我给撞见了!”
这是衆多峰主中,与鸦非语关系最差劲的一峰,贪饕峰的峰主独孤影。
据说独孤影年少时也是一名名垂青史的风流剑客,却是大器晚成,原本是没有办法继承贪饕峰峰主一位的,却得了前任峰主赏识,在宗主的网开一面下,破例才成了贪饕峰峰主。其人擅毒,对苗疆蛊毒颇有研究,根据坊间流传,独孤影坚信蛊毒能让他返老还童,不惜以身试毒,活生生将自己变成个药人,血液便是剧毒。
对此,鸦非语只能说:对了一半。
独孤影确实对蛊毒特别擅长,也确实以身试过毒,唯独不认为蛊毒能带来什麽好处。他研究这些,试验这些,皆因蛊毒本源来自魔修,而修真界中唯独魔修特别擅长使用蛊毒,为了能提防,也是为了能更好找到对症下药的方法,他才决定潜心研究此道,倒也不是为了什麽乱七八糟的理由和一些邪魔外道。
不过,虽然独孤影并非恶人,他的人际关系却还是一塌糊涂。
一方面是因为传闻将他描绘得格外可怖,不少弟子不敢亲近,还有一方面,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他本人的个性。
不能说多没素质吧……只能说,根本没有。
这也是鸦非语同他关系不怎麽好的关系。
这幸灾乐祸的话语落在鸦非语耳中自是无关痛痒,他潇洒拂袖,神态间满是浑不在意,独孤影竟是也不恼,撑着脸颊懒洋洋地瞥他半晌,眉头蓦地一皱,“你身上怎麽有股怪味儿……”
“是吗?碍着你呼吸了?”鸦非语没好气地回。
往常独孤影说这些话全是被鸦非语当作挑衅的,这次也不意外,例行回嘴了几句便不欲再理,独孤影却是突然冲上来抓住了他,把宽大的袖子拉开,一言不发地为他把起了脉。
这一系列举动突如其来,吓人得很。鸦非语观他神情,没有之前恶作剧的狡黠,心中也困惑,便没挣扎,将手递给了他。
“你这……”独孤影眉头一跳,自顾自道:“坏了。”
他于蛊毒一道的造诣之深,他说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,对于魔族手段也是分外了解。他拉着鸦非语到了藏书阁中无人的密室,这里平常都是些闲散长老来偷懒的地方。他把鸦非语按在椅子上,这才没压着自己的声音,嚷嚷道:“你身上的血玉魔珠怎麽来的?!”
哦,是这件事啊。要不是他突然提起,鸦非语感觉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回事。说实话,他并没有特别将血玉魔珠一事放在心上,尤其是从他得知自己心魔入体後。
“一些失误。”鸦非语道。
“失误?最好是!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入魔了?”
苍老的声音因被岁月磨损而腐朽,几乎听不出本音,在他耳边声嘶力竭地吼着。鸦非语能听懂他的意思,哪怕平常关系再差,他们也是战友,独孤影本性不差,担心他也不是大事,鸦非语垂落长睫,眼底一片晦暗,看他这副模样便是不打算说了。独孤影气得要命,却无可奈何,只愤愤道: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把你的尸体捡回来做我的药炉子。”
“怕是不能了。”鸦非语淡淡道,“我已为我自己铺设好了绝路,若我入魔,我身上的禁咒便会发动,将我的肉体碾碎,魂飞魄散。”
独孤影一怔:“你还心魔入体……呵,要不怎麽说你对自己那麽狠。”
他表面上没多少悲伤,仍然是笑的,只眼中染着淡淡悲戚:“你还能活多久?”
“百年,或是更早。”鸦非语掐指算道,“若我入魔,记得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我的两个徒弟。”
独孤影静静地看着他,忽然叹息一声,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,显得无比沉重:“唉,我见过不少生离死别,如今,就连你这个宿敌也要送走了,怕是此生都没有对手咯……”
鸦非语忍不住道:“我俩谁先死可还不一定。”
独孤影望向他,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了亮光,他扯了扯嘴角,道:“谁知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