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毛老夫子起身道,“子时已到,该是老夫巡夜的时候了。”
他佝偻着走到门口,在那堆簸箕铁锨之中翻出来一个哨棒,提着门口的破旧灯笼,回头。
“道士爷爷……我知您定然不是凡人。您处处守着规矩,我也活了很久很久,今夜想保住寨子平安。求您给条生路……”
“去!”
“多谢道士爷爷。”
那白毛老鬼手里的灯笼嗤地一声烛火亮起,苍白的光将黑洞洞的门外照亮,咯吱咯吱地楼梯响动,下楼远去。
屋中只剩下杨花花和杨暮客两人。
她坐在道爷怀里,终于松动了筋骨,瘫软在他身上。
“道爷……这人……”
“此地白天和黑夜是两个地场。白日里阳气浓重,大日真阳之下一切如常。待入夜之后,阴气袭来,带着灵韵和浊炁。被侵染者性灵渐渐生变。傍晚前还是一群寨民,入夜后便是一处妖国。”
“他们……”
“这位里长不易啊……几年下来竟然还没养出来大妖。怕是都是他这般夜夜巡视……”
“可昨日里就烧死一个。”
“能清醒做事的,怕也只有他一人。我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,还能上报天庭。若不然入夜便一剑落下,六丁火尽数烧成灰烬。”
“怎地听起来被您烧死更好呢?”
听花花这般捧他,杨暮客叹息一声,“被我用六丁火来烧,便是生不如死,一念万年之痛,须臾之间却绵延长久。灵性不存与世间因果两消。这寨子就没了……无人知晓他们曾来过……”
“官家县志?”
“记不下……”
“阴司?”
“城隍会主动抹去孽障痕迹……”
杨花花明白道爷的意思了,道爷这是在保下这村寨的最后一点儿续存的可能性。她挣扎一下起身,“我也要打坐了,子时到寅时,打坐的好时候哩。您慈悲,让我也歇歇。”
“去吧。”
这个村子让杨暮客想起了一个故事,是他云游中州之时,一个俗道已经灵染妖化,但收养孤儿的故事。那时他看不出那个俗道已经被灵染了。但那俗道伪装的太好太好,以至于他闲来回忆的时候,才想起有那么一号儿人物,才想起自己竟然放过此人,造就一段功德。
他明白与人慈悲便是功德。他不愿意成了那一剑定人生死的仙尊。他更不信,这世上救人才有功德,除妖才有功德。
他人也被记留。才是杨暮客的功德。
观星小筑之中,自成一统。界外吵吵闹闹与杨暮客无关……他盼着那老夫子能给寨子里的人们谋求一条生路。至少让至欣进来将其收编。
阴神显照,缩地成寸。
夜色下繁星闪耀,定天时,定方位。
“至秀,至澄。”
两个真人飞上云头,“晚辈在!”
“打破石屏,贫道要显法治理地脉。”
“得令。”
天道宗亲传去打碎屹立在山巅的石屏,那些雷球顿时消散。阴神手中捻诀,以木御雷,灵台心湖甲木化作天象。
世上的人们在安睡吗?但愿贫道弄出来的雷声不会吵了尔等美梦。
电网成群,铺天盖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