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王罗单亥狠狠把茶杯砸在赵子爵的脸上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!船呐!人呐!”
赵子爵额头流血,滚烫的茶水顺着脖颈流到衣领里头。烫得他瑟瑟发抖。
“鄙人已经脱身了。钱,契子,船,都不是鄙人之物了。至于去哪儿,鄙人也不晓得。王爷……鄙人是真不晓得。”
“嘿。他们做事倒是痛快,好快的手段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探身过去,俯视着赵子爵,“你配合的?”
“鄙人不敢……真的不敢。”
“本王出来吃冰棍儿,被你接到宅子里。外头风雨交加,本王可回不去了……只能等着风停雨停。你说那些贪官看见了会怎么想,会不会觉得你都交代清楚……将他们都卖了赎你这条命?”
“王爷。您晓得,咱做得是布匹生意……”
密室之中,杨暮客拿着肩膀撞了一下真露。
“瞧,这就是我要应付的大劫。”
真露不明前后,厌烦地看他一眼。“有话直说。”
兮合憋着笑把脑袋撇到一边。
杨暮客吧嗒一下嘴,“还不是我那好徒儿的因果。她用了罗氏血脉的身份,就要一直担下去……这罗氏兴衰与她荣辱与共。如今圣皇与臣下离心离德……腌臜龌蹉遍地都是。不管从哪儿走,她都要接着下茬来做。至于小弟我……中州的事儿,就是我的事儿。我是阿母的好大儿,我是许下宏愿的真人。中州大劫将起,皇权必须安稳下去。乱了一点儿,都是四方军阀起势,各自发展武力。胆大包天之人,把矛头对准修士做上一笔,绝非小弟凭空臆测。解刨修士的事儿他们已经干了,甚至把人都吃了。”
真露冷冷地说,“人道若是逆反,那就降下惩罚。杀干净飞舟工匠,杀干净利益熏心之人。我正法教有的是规章整治他们。”
“这活儿天道宗也能干,但那不齐平。飞舟说给就给了,不满意就再收回去,都是修士剃头挑子一头儿热?公平何在?小弟努努力……把事情办好看些。”
真露看向插科打诨的杨暮客,“小师弟,你已经是真人。万不能干预人道。”
“我不干预,我徒儿料理这处大劫。我只矫正中州气运……整个中州!至于人道,只是捎带的事儿。”
兮合一旁谨慎地提问,“师叔您不通引导术,难不成是用术数算的?”
“没算过。走吧,去看下一场戏。”
说完三人穿墙而过。
只听那赵子爵终于开口,“王爷,小人身家清白,经得起宗师和监察司清查。但小人有一个怀疑……”
“哦?你说。”
“我供养一个书生,名叫怀安。鄙人航运生意此人多有参与……想必王爷能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。”
“你不怕他们把你咬出来?!”
“我家戍边数百年,岂料人心险恶,被人利用……”
罗单亥呵呵一笑,“倘若真能咬死不认,也算你赵氏的本事。”
离了赵子爵腹中,兮合一直不解杨暮客如何能看得这般通透。如何早早察觉中州大劫已经开始布置。
杨暮客听他提问,也在总结怎么解释。
“兮合师侄儿,占算,术数,皆以观全貌而行规律。你正法教亦是脱胎于此,法者,天下之程式也。计算尽出于确定。贫道则不算,看见一个方向先趟一条道儿再说,若是死路,交给后人。”
三人转瞬之间来到山野。
大风吹落树叶,山洪倾泻,泥石流压垮了树木,断裂声此起彼伏。
轰隆隆,远方的雷响随风而至。
山侧背风处挤满了人。这时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穿着蓑衣,站在风口的太守大人。人家当真是来救命的,当真是把他们这些流民当人看。
为了这样的人,抛洒热血也值得。
王富举当然不晓得他已经被流民看做救星。他也是被城隍托梦才晓得风灾水灾齐至。
真露不明白杨暮客给他看这些作甚,这与她过来巡视散修聚集区有甚关系。
杨暮客来到王富举边上,看着这位太守沉稳的脸。指着他说,“他,便是我选择的凡人智慧。我不通政事,想来师兄也不通,师侄儿你懂吗?”
兮合赶忙摆手,“不懂不懂……晚辈岂会凡人政务。”
“看。咱们都不懂,那就看看这位太守如何治理凡人。这里有一处难题。一群不守规矩的流民盘踞城外,他们或是过来闯荡,或是犯罪背井离乡,或家道中落求个变化。与散修一样。”
真露即刻骤起眉头,“你的意思是,要我来学凡人?”
“是也不是。因为散修就是凡人,一群大抵筑基到头儿的废物,寿命倍于凡人而已。拿修士的条条框框去管他们,不合适。如何让他们度过这二百四十寿,既不闹到修行界,也不坏了人间规矩。就该学这位郡守治理流民。”
真露郑重点头。
修士的大义太大。若当真拿修士的规章去管散修和野修,尽数杀光,大概最合适不过。
但是。杀小坏种是件力气活儿,要差人手,还赚不到几许功德。实在不划算,才放任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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