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里回不去,赵子爵被抓,主上不见了。”
“西北风……”船东轻声说着。
“什么?!”
“西北风,我们有时间靠近港口。叫儿郎们划桨,离近了看看港口近况……不能一直在海上漂。吃食都尽了,黄老爷的货都被吃光了,在海上还能去哪儿?必须抵港抢一批补给。西北风,扬帆即刻就走。海军准备不及抓不到我们。”
城防营得知两艘艨艟不肯回信,并且百桨齐动,距离海岸越来越近。
张恩一把兵符甩给亲军,“调火器营速速前往码头,军需处发放甲胄,此番需大盾,丈三长矛,配环首刀。甲卒营先去码头不放,辎重营运送武备。前后时差不准超过一刻。”
“诺!”
辎重营得了消息,开始把大盾长矛装车。车轱辘上绑好锁链,来不及给马蹄换蹄铁,只能人拉着去。
“来者非是航运船只,未曾通报船号划桨而来。是敌!尽数换钉鞋,保障物资尽数运达码头,速速行动!”
待到张恩一穿好扎甲,戴上皮麾。腋下夹着铁胄出门看见茫茫风雪。
一个马童将战马牵来,张恩一挥手叫他退下。
“风雪交加,骑马路上不好走。某随队出营,而且码头地方狭小冲杀不开,骑马岂不成了摆设。”
亲兵上来关切地问,“校尉要亲自上场?”
“王大人那边已经传讯,据情报得知,走私一案涉案之人多有妖人,已经非是寻常兵卒可以抵挡。本校尉若不做个表率,怕是第一轮冲杀便要被人打个丢盔卸甲。必须扛下第一波,待后面来人驰援,打消耗战,生死战。”
大军开拔,城中府衙中郡丞迅速运作起来。封街,所有民户尽数闭门在家。街头设拒马,关城门。
这一番动作,便是山上的王富举都知道了。
王富举忽然觉得一身轻松,他的影子爬到的他的肩头,好似要最后咬他一口。
但这位封疆大吏身上有着万民敬仰的气运,有着今日来为官正直攒下的功德。金光一闪,照得那黑影化作飞灰。
照出来跳傩之人邀来的无尽亡魂。
那些鬼影重重对着这位封疆大吏作揖,许多人不见了家人,清醒一瞬,开始在鬼群中寻找自己的亲眷。
“摆祭品!”王富举一声大喝,道院里的小道士端着热腾腾的米饭从大雪中走出来,放在香案前头。
“乡亲们都出来吃饭吧!本太守过来给诸位乡亲送行,是本太守对不住你们,没能保你们平安……”
师爷小跑过来,凑到王富举耳畔说,“太守大人,张恩一未经您的同意,调兵前往码头,郡丞下令关闭城门,封街不准百姓出门。您是不是回去看看。”
“不去,今日本官前来是为子民送行的。至于城里,本官相信他们能够做好。没我在,他们一样能做好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城墙上烽火台点燃了火堆。城中人皆能看见最高台的暗红烽火…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海上来敌。海上艨艟自然也晓得他们被发现,被防御。
但又如何?一艘艨艟巨舰有三千人,两艘就是六千人。一个港城至多只有四营人,不足两千。
凭甚跟他们打?
对方有火器,他们亦有火器。对方有机弩,他们亦有机弩。他们还有飞舟。
两艘大船彼此传递消息,只见常是他们所在的大船甲板处有闸门被拉开,深坑里是一艘闪烁微光的战舟。上面篆刻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大副常是一跃而下,来到灵枢船舵前,手中熟练地操作阵盘。飞舟渐渐飞起,而后慢慢悬停落在甲板的空地上。
“小的们准备等战舟,我等入城劫掠!这中州富庶非常,八百年来,咱们是第一个敢入城劫掠的人。做好!做成!做漂亮!刀下不留活口,除了粮食,一概不需上缴!”
这一次只是入港掠夺。
船工们听见大副之言喜乐非常,还没反应过来为何要入城掠夺。
船东和大副无意马上告知真相,他们的家眷已经死于朝廷的围剿。
补给完成后,再告诉他们中州的家已经没了……自此以后,中州朝廷就是他们的敌人。
日后不需去海外作战,只盯着中州打。打残他们,打疲他们,打烂他们。最好整个中州四分五裂,重新回到群雄割据各有圣人的年代。
一个辉煌的时代与他们陪葬。值。
两艘巨舰距离码头越来越近,高处的火器营瞄准了船只。无需张恩一下令,张恩一在港口前线,他已经布置了自决的军令。
火器营营官传令各伍长,校准炮口。放!
轰!
大火球对着海面抛出去。而对面亦是不甘示弱,同样以火器还击。
两边都有大火球儿在飞雪中穿梭,大雪瞬间变作暴雨。
一团火光照亮了城防营的火器营地,几人被高高抛起,而后才有剧烈的爆炸声传向四方。
张恩一察觉脚下的震颤,但爆炸声被大雪掩埋,他不知道高处的情况。
下令道,“码头三栈道,敌人登岸人数有限。所有士卒各就各位,即刻结成盾阵,举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