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武殿里除了百福并无旁人。
百福垂眼写字,连睫毛都没抖一下。
桂忠将折子摔在苏檀脸上,低声道,“告诉王素素,这是个警告,她再敢挑衅,我便不等着把你送到黄门北寺,我会杀了你。”
苏檀的胆都吓破了,他哆嗦着,以为桂忠是为上次阿孝之死。
“桂公公,我冤枉,不是我害的阿孝!“
百福终于抬了下眼皮,复又垂下。
桂忠一愣,道说,“你是越不精明了?我在说你背后的主子,你和我扯什么阿孝?”
“这里没有旁人,我们说明话吧,我知道你一直靠着王素素,不过我告诉你小苏檀,王素素要出什么幺蛾子,我饶不了你二人。”
“这折子誊抄一遍,下次还出这般错误,别怪我重重罚你。”
苏檀白白挨了一耳光,又得重新写折子,害怕大于委屈。
好容易挨到晚间,他找到素素,把白日里出的事说了,责怪道,“你是不是惹了他?”
“这次他办差,万岁夸了多少次?他现在圣眷远在旁人之上,你离他远点。”
素素不屑笑道,“不就打你一下吗?至于怕成这样?”
“我告诉你,我已经抓到他的小辫子了,你且等等,我要让他好看。”
“小辫子?你说什么呀。”
素素见苏檀左脸的确肿了,骂道,“桂忠可真不是人,打得这么重。”
她拿来药膏,让苏檀坐下,自己轻轻为他上了消肿药。
边涂边道,“你好久不来瞧我了,苏檀,我一定为你报这个仇,你放心。”
苏檀被她呵出的气撩拨得心中痒痒的。
他一只手慢慢扶上素素纤腰,被素素一把打落。
“你呀,虽是阉人,却和皇上一样,见我丑了,便不理会,如今我又养回从前的模样,便又来亲近,哼什么真心不真心,男人哪有真心。”
“我真冤枉,对你的心我从未变过。”
……
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中,元日终于到来。
整个皇宫被装扮一新。
琼楼玉宇,飞檐斗拱,尽数披红挂彩。
廊下悬着各色琉璃宫灯,映得阶前的汉白玉泛出温润的光。
朱漆柱上贴着洒金对联,风过时猎猎作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香与爆竹的气味。
还未开宴,只听“呯”一声巨响——天边绽开了一朵焰火。
流光自穹顶垂落,如金色的垂柳,又如银色的星河。
紧接着,一簇簇焰火接连腾空,紫的、红的、碧的、琥珀色的,将整座皇城照得如同白昼。
琼楼玉宇在火光中时隐时现,仿佛天上仙宫坠落人间。
长乐殿由素素亲手指挥布置起来。
她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了。
加上库房中的东西,把长乐殿装饰一新。
殿中挂着百盏琉璃芙蓉灯。
灯中燃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烛。
烛光透过碧色的琉璃,洒落一室朦胧温软的光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猩绒毯,绣着并蒂莲花纹,人踩上去,无声无息。
妃嫔已按品级落座。
皇后因要款待诰命夫人们,提前过来一趟。
她少见了穿着皇后服制,头戴九龙四凤冠。
冠上镶嵌着东珠三百余颗,微微一转,珠翠便碰撞出细碎的清响。
身着明黄色缂丝凤袍,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。
裙裾边缘缀着一圈拇指大的珍珠,灯光下莹莹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