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-准备
他正要得寸进尺地再吹嘘几句,楚临渊却已转身,走向主殿方向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:
“收拾残局。稳固塔基。”
谢昭看着那挺拔如松的玄衣背影,撇了撇嘴,小声嘀咕:“夸一句会死啊…冰渣子…”
夕阳的最後一抹馀晖被深渊的煞云吞噬,广场上燃起了更多的篝火。熔炼区的地火已经熄灭,只留下巨大的熔炉散发着灼热的馀温。
新生的符阵塔第一层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赤红的护甲流淌着内敛的火光,如同蛰伏的凶兽。
铁牛贡献了几条巨大的深渊盲鳗,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,肉质雪白细嫩。
苏糖用新生的星辉苔藓榨汁做了调味酱,带着奇异的清香。
衆人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。气氛比昨日凝重了许多,深渊那惊鸿一瞥的贪婪意志,如同阴影笼罩在心头。
白小鹿小口吃着烤鳗鱼,怀里的兔兔也分到一小块,小口啃着。她清澈的眼眸依旧带着一丝不安,时不时会望向深渊方向。
谢昭心不在焉地戳着篝火里的木炭,惊鸿符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。
篝火跳跃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也映照着旁边楚临渊冰冷的侧脸。
楚临渊坐得笔直,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烤鱼,动作依旧带着刻板的优雅,仿佛昨夜那个被偷亲後耳根通红的人不是他。
只有谢昭知道,当篝火的光芒偶尔扫过对方被玄衣高领遮掩的脖颈时,似乎还能看到一点未完全褪去的丶极其微弱的薄红痕迹?
这个发现让谢昭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。
他偷偷瞄了一眼楚临渊紧抿的唇角,又飞快地低下头,假装研究火堆。
“二师兄,”苏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,打破了沉默,“那深渊底下的…到底是什麽东西啊?它…它好像盯上我们了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,连楚临渊切割鱼肉的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谢昭放下戳火棍,惊鸿符笔在掌心敲了敲,桃花眼中是少见的沉凝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东西。小鹿说它饿,焚天谷的残简说它凶…能隔着深渊屏障污染能量,还能让小鹿和兔兔産生那麽剧烈的感应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白小鹿和噬月兔,“…恐怕,和兔兔的本源,甚至和小鹿父母守护的钥匙,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钥匙…”铁牛瓮声重复,巨大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,“那…那扇门後面…关着的…就是它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洛红衣指尖把玩着一缕墨绿毒雾,艳丽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妖异,“焚天谷想要源火,恐怕就是那东西泄露出来的一丝力量。呵,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,引火烧身。”
“不管是什麽,”楚临渊冰冷的声音响起,他放下银质小刀,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,极其缓慢丶仔细地擦拭着手指,仿佛上面沾了什麽不洁之物,“变强。封门。或者…屠了它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丶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。篝火的光芒落在他擦拭手指的动作上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谢昭看着他那副认真擦手的模样,心头那点旖旎和忐忑突然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散。
他知道,楚临渊的“藏情于渊,封心于冰”并非虚言。他将所有的情感,包括恐惧丶愤怒,甚至昨夜那点猝不及防的悸动,都冰封在深处,只留下最纯粹的目标——变强,守护,碾碎一切威胁。
这份近乎冷酷的专注,在此刻深渊阴影笼罩下,却成了最坚实的依靠。
“师兄说得对!”谢昭一拍大腿,惊鸿符笔指向夜空,“管它是什麽妖魔鬼怪!兵来符挡,水来…呃,火来水浇!咱们有塔!有符!有龙!有星兽!还有…还有陈伯的扫帚!”
他目光扫过广场边缘,陈伯正慢悠悠地清扫着熔炼区散落的灰烬。
沙…沙…的扫帚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楚临渊擦完手,将布巾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。他擡起眼,冰冷的眸光越过跳跃的篝火,落在谢昭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脸上,又扫过他手中那杆惊鸿符笔。
“专心。”冰冷的两个字,仿佛意有所指。
谢昭心头一跳,对上楚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在那片冰湖之下,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转瞬即逝的…无奈?
“哦…哦!”谢昭干咳一声,赶紧收回符笔,正襟危坐,拿起一串烤鳗鱼,埋头猛啃,只是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楚临渊不再看他,重新拿起弑仙枪,取出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金属碎片——正是那块霜寂剑碎片。
指尖凝聚起一丝玄冰煞气,缓缓注入碎片裂痕之中,冰蓝幽光在碎片上明灭不定。修复与探索,在无声中进行。
篝火噼啪,映照着衆人各异的神情。深渊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,但并肩作战的羁绊与守护的决心,在这冰冷的葬地,燃烧得比篝火更加炽热。
一点心火,在冰封之下,悄然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