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芽芽的喊声,张驼子杵拐杖的声音,馄饨摊老板端锅的声音。整条街的声音混在一起,热腾腾的,像刚出锅的馄饨汤。
她没回头。
但心口那五瓣月牙花全在跳。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——全亮着。
周时阅跟在后面。光脚踩在石板路上,掌心攥着那枚石头刻的月牙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背影。
“陆昭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说的五百年功德——我会还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石头攥紧了,“但我赔。”
陆昭菱没接话。
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北城门。天边那朵散了的紫金云又聚起来了,粉色的光从云缝里露出来,照着城门口那条官道。
官道尽头,北境雪原的方向。
有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。
陈廷玉。紫金官袍脱了,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手里攥着一把香。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背驼着,走路一晃一晃。
他看见陆昭菱了。
停住。
“我去北境。”他说,“磕头。”
陆昭菱看着他。
“三千个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廷玉点头,“一个不落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——一块令牌。内阁首辅的紫金令。
“替我交给刑部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我磕完头回来——自首。”
陆昭菱接过令牌。
陈廷玉继续往北走。背影越走越远,晃得越来越厉害,但没停。
周时阅站在陆昭菱旁边看着那个背影。
“他是谁?”
“欠三千条命的人。”
“他去还?”
“嗯。”
周时阅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也欠。”
陆昭菱转头看他。
周时阅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月牙纹路。
“我欠你娘五百年。”他说,“还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欠你的。”
陆昭菱没说话。她攥着陈廷玉的紫金令,看着官道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北风从雪原方向刮过来,带着雪沙和松木的味道。
她往北走。
“跟上。”
周时阅跟上去。
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叠在官道上,一前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