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人群笑成一片。
芽芽从门槛上站起来。手里攥着炭笔。
“姐姐!这债契是咱们的?”
“咱们的。”陆昭菱把债契收进账本里,“褚无咎欠你外婆三十万。这笔账——回头找甲寅十七项目剩余资产抵。”
芽芽歪着头:“甲寅十七项目不是褚无咎的吗?”
“褚无咎死了。项目资产归户部清算。”陆昭菱往柜台走,“回头写份文书递户部。甲寅十七剩余资产——抵褚无咎欠你外婆的债。”
灰袍人连滚带爬跑了。
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。手里攥着抹布。坐在她对面。
“陆昭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张债契——你娘真借了褚无咎三十万?”
“真借了。”陆昭菱把账本合上,“我娘当年攒了三十万功德。褚无咎说要建甲寅十七项目。没钱。我娘借他的。借完褚无咎把钱吞了。项目拿军饷做的。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。
“你娘知道褚无咎吞了钱?”
“知道。”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,“我娘知道。但她没追。因为褚无咎做实验用的军饷。军饷是户部拨的。钱从户部出。她告到户部——户部会查。查出来褚无咎挪用军饷。军饷挪用——三千北境将士冻死的事就藏不住了。”
周时阅攥着抹布。
“所以你娘没告。”
“没告。她把债契留着。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有人发现。”陆昭菱把碗搁下,“等有人发现褚无咎拿军饷做实验。等有人翻案。等有人把功德司端了。等那天——债契就能用了。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账本里的债契。
“你娘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等了三十年。”陆昭菱站起来,“现在翻案队把功德司端了。褚无咎死了。债契能用了。你欠我娘的——拿甲寅十七项目资产还。”
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。拿起碗搁进盆里。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。
陆昭菱坐在条凳上。低头看了一眼心口。一瓣花跳着。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。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。
“昭菱。债契找回来了。娘借褚无咎的钱——你替娘收回来。”
陆昭菱笑了一声。
“爹。盛饭。”
“加糖?”
“加三勺。”
陆长安端着碗出来。碗是周时阅洗的。糖撒了三勺。
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。甜的。
门口天黑了。沈记街的灯亮着。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。红灯笼挂了三排。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。
铺子里二十个人——陆长安揉面、沈玉棠熬糖、沈渡翻册子、芽芽画符、小昭菱画符、赵婉宁算账、于通洗碗、谢怀安搓碗、陈廷玉在雪原、周时阅洗碗、陈三娘跑堂、张驼子吃豆腐脑、柳大牛切豆腐、馄饨摊老板端锅、秦无咎刻碑、陆昭菱坐在条凳上。
二十个人。二十只碗。
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。
沈渡从后殿翻出一本旧册子。甲寅十七项目资产清算清单。翻到最后一页。他手停了。
“昭菱。甲寅十七项目资产——有一笔去向不明。”
“什么去向?”
“三十万功德。”沈渡把册子递过来,“甲寅十七项目启动当年。褚无咎借你娘那三十万——没进项目账。他转手借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沈渡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借款人那栏写着一个名字。陆昭菱看了一眼。手里的碗差点摔了。
借款人:秦无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