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后,吕岩跪在御史台西堂。
他随身带回的伤户名册、流民回迁簿、军士占屋问录,进台门时便被一并封存。身边两个随从也被分开安置,各自候问。
宗敬坐在正中,元衡坐在一侧。案上放着昨日御批:吕岩还台覆问,所携簿书封存;若所问牵涉百司,由中书参验。
堂下只有两名录事,一人记问,一人核供。
吕岩行过礼,抬头道:“下官奉召回台,不知宗公要先问奉天安置,还是台中旧差?”
宗敬看着他:“都不问。”
吕岩神色未动。
“今日不是监察御史回台复命。”宗敬道,“是御史台问你。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吕岩缓缓直起身:“下官所犯何罪?”
“罪还未定。”宗敬把两页旧簿推到案前。一页是御史台临时出入牌领用簿,一页是吕岩两年前所上报失牒,“先问这个。”
吕岩看了一眼:“下官名下领过一枚临时出入牌。”
“给谁用?”
“随从周全。”
“两年前,你以往大理寺取旧案节略为名领牌。三个月后报称牌在兴道坊遗失,台中销号,另补新牌。”宗敬翻开杜安供词,“杜安却供称,周全持那枚已经报失的牌,在大理寺出入了半年有余。”
吕岩垂眼:“下官不知。”
“牌何时丢的?”
“已经两年,记不清了。”
“你报失时记得很清楚。”宗敬点了点报失牒,“兴道坊,暮归途中,车马拥挤,不慎遗失。”
吕岩道:“当时记得,如今忘了。”
宗敬点头:“那就问你记得的。”
录事把永丰柜坊账页展开,杜安受钱的最初六个月,每月一贯五百文,遇大案另有加给。柜坊所记出账人,是吕宅账房管事。名目仍写:
徐家药资。
宗敬问:“这笔钱,你知道吗?”
吕岩抬眼看了一下:“宅中日用账目繁杂,下官不会逐笔过问。”
“周全是你的人。”
“曾经是。”
“牌是你领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最初的钱从你宅中支出。”
“账房经手,不等于下官知道收钱的是谁。”
宗敬看着他:“你准备每一件都认一半?”
“下官只认自己知道的。”
“好。”宗敬笑了一下,“你为何让周全探听大理寺案目?”
吕岩沉默片刻。
“御史风闻奏事,不能只坐在台中等人递证据。”
“所以你让人收买大理寺书吏?”
“周全只回过一句,说大理寺有个肯报案目的下吏。下官准他给些耳目钱,却没有问那人的姓名。”
宗敬眼神冷下来:“哪一案新收,何人改供,哪一份旧卷被调出,这也叫案目?”
“御史若不知道大理寺在查什么,如何纠察?”
“台中有正式调卷牒。”
吕岩看向宗敬:“宗公是御史大夫,自然可以一纸牒文调卷。下官只是监察御史。”
“所以你绕过台规,拿私钱养人。”
吕岩没有否认:“下官所求,只是消息。”
宗敬道:“消息后来为何到了严顺手中?”
吕岩的眼神终于变了:“周全离开长安以后,那条消息线尚可使用。下官让他将能用的线头交给严顺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条线就是杜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