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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战事旧报（第1页）

第二日一早，永兴坊的红绸还没有撤尽。沈家大宅前院的酒气散了，客房里几个醉鬼也终于被醒酒汤灌安生。可长安官署不会因为谁家纳征而慢下来。

沈韫入内史馆刚坐下，殷亮便来了。

沈韫抬眼：“兵部又有淮西旧册？”

“淮西节度使杨昭武旧年平李灵矅之乱的兵部旧录。韦尚书让下官先抄一份给沈大人。嘉明十年，李灵矅据汴州反。彼时杨昭武任徐州节度，奉诏与永平节度使李勉、河阳节度使马燧等征讨。旧录里写，杨昭武进击李灵矅，围汴州。”

沈韫翻开副抄。

李灵矅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。

沈昭早年曾任淮西节度，在沈韫出生前两年迁山南东道。后来接手淮西的，便是原汴宋留后李灵矅。沈韫七岁那年，李灵矅造反。那时她还小，只记得襄阳军府里曾有一段日子忙得厉害，沈昭回西苑时脸色极差，说过一句：“淮西这一摊迟早要烂。”

殷亮继续道：“还有一处，兵部旧录写得很隐晦。马燧当时驻军板桥，不入汴州。旁注里说，马燧知杨昭武强横，不欲与其争功。”

沈韫抬眼。

“马燧让功？”

殷亮点头。

“旧录没写让功二字，但意思很明显。杨昭武入汴州后，据功甚重。随后，宋州刺史李僧惠因争功被杀。旧案里未明说是杨昭武所杀，只写‘军中相争，僧惠死’。不久后，朝廷加杨昭武汴州刺史、检校司空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西平郡王，授淮西节度，节制汴、许、蔡、曹、宋、颍、泗、徐、宿、濠十州。”

沈韫冷笑了一声：“好一个军中相争。”

从杀争功同僚，到受封郡王。

朝廷有时确实很会教人。

“还有一句，”殷亮从袖中拿出一章小纸条，“杨昭武无子，过继了杨希光的兄长杨希烈。兵部内有传言，说淮西军中如今不服杨昭武，已经有不少人转投杨希烈。”

沈韫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：“你觉得这是拿来吓长安的，还是确有其事？”

殷亮沉默一瞬。

“下官以为，两者都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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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沈韫去了御史台。

宗敬这次在。

他坐在主位，脸色冷硬，手边放着半卷弹章。见沈韫进来，也不寒暄，只指了指旁边案席。

“坐。”

沈韫行礼后坐下：“宗大夫今日亲自来？”

宗敬冷哼一声：“老夫再不来，怕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御史台当茶楼。”

沈韫道：“御史台茶不好，明日给宗公带山南东道的南漳茶，总能堵住宗公的嘴。”

不多时，杨希光到了。

他进门时看见宗敬，脸色明显白了一些：“下官杨希光，见过宗大夫，见过沈修撰。”

沈韫没有绕弯：“你与杨希烈，如今还亲近么？”

杨希光抬起头：“家兄？”

“你们近来可有书信往来？”

“逢年过节，有些问候。”杨希光顿了顿，“他与我非一母所出，家兄过继给叔父以后，见面便少了。我这些年又在长安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沈韫问：“你找我的事，同他商量过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他也没托你向长安递什么话？”

杨希光连忙摇头：“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办的，与家兄无关。”

沈韫看了他片刻，才道：“他在军中名望如何？可有人愿意同他讲军中之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