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恩淡然回答:“黛芙行事高调,不仅开创了自己的工作室,还招纳了很多查尔斯当年封杀的人,老头子早就对她不满,所以趁机和她撇清关系,我们不一样,我们和黛芙,是亲人。”
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接入,竟然是梅丽莎和奥德丽的妈妈,前任联邦议员索菲娜,她说:“事情我都了解了,奥德丽,黛芙她不是乔治亚,我相信她,不会背叛伊恩,把婚前协议全部销毁吧,以后,不要再提起这件事。”
除了奥德丽面子上挂不住,抱怨了两声,没人再有异议,洛恩,他为了阻止公开婚前协议,竟然搬出了久不露面的姥姥,梅丽莎当即联系律师永久销毁协议。
利益的巨兽退散之后,亲情泛着涟漪浮出水面。
伊恩站在那儿,木然地看着她们做完这一切,梅丽莎非常非常愧疚,也被他对黛芙的坚定所震撼,想到了小小的伊恩,在幼儿园学会折纸,每天给她折小兔子、小玫瑰,小月亮,香香软软扑到她怀里,说“妈妈我想你”。这种最本真,最纯粹的爱,伊恩一直保留着,他的存在,就已经是纷扰世界中的一片美好。
梅丽莎向伊恩靠近,他却退后一步,眼神冷漠得像寒冬深潭。
芥蒂存在,长成疮疤,梅丽莎蜷缩着手指,苦笑着想,以后他们在伊恩心里,都是很坏很坏的人了。
那天伊恩从家里跑出去,迎着茫茫大雪,又找了黛芙整整一天,他的靴子被融化的雪水浸透,双脚冻到没有知觉,很痛很累,还是一直找,他想着他都已经这么冷了,黛芙在哪里呢,她有没有穿厚的衣服,有没有吃饱穿暖,她看了那些人的评论吗?有没有难过?
12月31日,一年的最后一天,黛芙的生日,伊恩终于在清晨堵到了莉莉。
莉莉提着一大袋垃圾,鬼鬼祟祟地出门,见到家门口的伊恩吓了一大跳,“姐,姐夫?”
完全不敢认,眼前的人如果挡住脸,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,当然他的脸也很憔悴,简直像个骷颅头上蒙了一层皮,完全没有办法和帅气可爱的伊恩先生联系在一起。
莉莉真怕伊恩在她门口嘎巴一下死了,哆哆嗦嗦地告知了他真相。
“是黛芙姐叫我们,先躲起来,终端关掉,不看任何新闻,她说会有一些风波,但是不会有事,她已经提交了证据,对了,薇拉的那个雕塑,是黛芙姐和她一起想的,也给她指点了很多地方,但是绝对没有代笔,学姐保存了整整三十页的聊天记录,交给调查小组了。”
“但是黛芙姐去了哪里,我还真不知道,我只知道,她有时候心情不好,会回到贫民区走走,要不你去那儿找找看?”
伊恩已经找过了,贫民区黛芙以前的房子,上了锁,门上、窗户上,连那把铁锁上也积攒了厚厚的灰尘,证明很久没有人回去过,但他现在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再到贫民区找一次。
他不喜欢贫民区,错综复杂的道路,密密匝匝的,像动物巢xue一样的屋子,污水从每家门前流过,随时会踩到发臭的水洼。前几天来这里找黛芙,是叫司机在路口停车,在她以前的家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。
这次伊恩跌跌撞撞地跑进去,差点儿摔了一跤,要扶着他觉得很脏的墙面才能站稳,后来还是摔倒了,跪在冰冷的污水里,膝盖好像被尖锐的石头刺到,麻木的腿上传来一丝痛觉,被他咬牙忽略掉,艰难地走到黛芙家门前。
还是没人,铁锁挂在门栓上,纹丝不动。
伊恩在门前石阶坐下,头靠着门板,再也走不动了,这一坐就从白天到了黄昏,他好冷,又很痛,身上大概比流浪汉还脏,路过的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他,他尽量蜷缩身体,让出道路,把头深深埋下去。
“妈妈,这个人是不是快要死了?”
“嘘,别说这种话,不吉利,不要看他!快点走!”
女人把好奇的小孩子提起来抱走。
伊恩都快看到走马灯了,想到很多很多和黛芙一起的画面,好想黛芙抱他,亲他,半昏厥中听到了唱诗班的歌声,他是进天堂了吗?
到了夜晚,一年的最后一天,家人团聚庆祝的日子,小巷子里的每扇窗里亮着灯光,烟火气凝结成雾,很像低清晰度的梦境,伊恩走在小巷子里,顺着唱诗班的歌声,走到一处教堂样式的建筑前。
这是……福利院,教堂的尖顶隐没在夜色里,童稚的歌声飘飘渺渺渗入风中。伊恩瞬间惊醒,想到黛芙小时候在福利院里住过两年,他的后背阵阵发凉,他怎么没想到,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!
伊恩推开大门,歌声戛然而止,所有小朋友回头看他,而他在看主席台旁的角落里,在画架后握着画笔的黛芙。
终于找到黛芙了,她游离的眼神慢慢聚焦在他身上,凝结成飘忽的错愕,真好,真好,她看起来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,伊恩向前走了两步,重重摔倒在地上,周围的小孩子惊恐地呼叫出声。
*
早在事情发生前,黛芙就收到薇拉的消息,她有一个狂热的黑粉,向学校举报她的毕业作品造假,薇拉在电话里傲娇地关心,“很荒谬是吧,但就是有人会信,我是没什么事,大不了停掉工作一段时间,正好想休息,就是很怕有人借机造谣生事,会影响你,你有今天的成就可太不容易了。早做准备应对吧。”
黛芙可以请雪诺帮忙,在公共网络拦截这个消息,就不会产生更大的舆情,但是,她早就想从查尔斯那儿离开。
只要她躲起来一段时间,任由舆论发酵,查尔斯怕被牵连,一定会沉不住气。
她也可以主动提出从查尔斯的工作室离开,但是,她当年签署了对赌协议,她要花费很大一笔钱,来为自己赎身,而查尔斯主动毁约的话,那份对赌协议,当然是作废了。
这样坑了查尔斯一把,她没有丝毫愧疚,这几年她给查尔斯赚的星币,已经是天文数字。
完全对得起当年他把自己从贫民窟的泥沼里拉出去的恩德。
一切如她所料,查尔斯比她想的要更急迫,才过了三天,就公开和她断绝关系。
那时候黛芙也在看直播,评论区有很多关于她的讨论,“贫民窟出身的能有什么好玩意儿,为了钱,杀人放火这种事都能做出来”“我早就听说过黛芙这个人,别看她装的好,其实是烂人一个,她身边的同学、老师,没一个对她评价好的”“从小就会帮人作弊赚钱了,天哪,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做公众人物,肯定会教坏小孩子!”
“我要抵制黛芙,她工作室的东西,还有有她参与的艺术品,绝对不会买票支持!”
“我还听说更劲爆的,黛芙亲手把她妈送进了监狱,就是为了成名之后,抹去一个污点……那可是她亲妈!”
“她人品真的好烂!”
“……”
评论从直播的画面下方滑过,骂她的非常难听的话,黛芙全都看完了,人都是慕强的,这些羞辱的话语,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。
小时候她听过很多更难听的话,出自她妈妈的口中,她刻意屏蔽情绪,才能正常地学习、生活,但是走上艺术这条道路,要求她必须保留一部分敏感的天赋,训练联想能力,所以那些情绪经常反扑。
在低落的时候会想着有伊恩在身边就好了。
伊恩呢?黛芙不想承认自己也藏着一点考验伊恩的私心,如果她真的一无所有,他会怎么做。
安琪夫人敲响她的房门,用手语说孩子们的唱诗班已经准备好了,请她给福利院画一幅画,她小时候,有一次被妈妈打得差点死了,关爱组织终于介入,剥夺了妈妈的抚养权,把她送到这个由聋哑的安琪夫人运营的福利院。
她很喜欢这个地方,可是只过了两年,她认识了查尔斯,变成“天才少女”,她的妈妈,就装作改过自新,对媒体说她知道错了,再也不会喝酒,不会赌钱和家暴,把她接回家,直到她考上大学,才从那个家离开。
“黛芙,你的脸色不好,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安琪夫人担忧地比划手势。
“夫人,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你这几天,都没有出门,也不吃东西,我担心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