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低下头,手掌轻轻覆在隆起的肚皮上,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软软地告状。
“宝宝,你看你爸,他就知道欺负我。”
腹中像是听懂了妈妈的话,小家伙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,一下,又一下,力道软软的,像是附和。
齐思远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。他小心翼翼挪动胳膊,慢慢抬手,指尖轻轻落在江瑶的手旁,隔着一层温热的肚皮,感受着宝宝活泼的胎动。
“可别听你妈妈告状,”他放轻嗓音,低声对着肚子说道,“爸爸哪里敢欺负她。每次拌嘴,最后认输的不都是我。”
江瑶偏过头瞪他一眼,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:“哟,现在还当着宝宝的面辩解上了?”
“实话而已。”齐思远的指尖轻轻跟着宝宝胎动的位置挪了挪,后腰的酸胀依旧隐隐持续,可此刻注意力全然放在掌心这小小的动静上,痛感好像淡了几分,“上次吵完,是我主动泡了你爱喝的蜂蜜水。前一回争执,也是我下班顺路去买了你想吃的水果。”
“那本来就是你做错在先。”江瑶不肯认输,掌心继续贴着肚皮,“宝宝,你记住,你爸爸总不爱爱惜自己身体,以后咱们两个要一起监督他,不许他再逞强硬扛。”
齐思远低低笑起来,笑声不大,不敢大幅度牵动腰背。“好好好,都听你和宝宝的。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,身体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报备,不再瞒着你们硬撑。”
江瑶看着他眼底温柔的模样,心里那些拌嘴带来的小情绪早就消散干净。她静静靠着床头,一手护着肚子,一手伸过去,和他的手叠在一起,一同覆在小腹之上。
房间安安静静,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下来,落在交叠的手背上。
曾经的争执、分离、重逢,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,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小生命。那些琐碎的口角从来都不是隔阂,是属于他们独有的,鲜活温热的日常。
江瑶轻轻侧头看向身侧躺着的人,柔声开口:“说好了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再一个人硬扛,什么事都跟我说。”
齐思远郑重地点头,目光温柔地凝着她:“嗯,我答应你。”
周一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,天刚蒙蒙亮,浅浅洒进卧室。江瑶早早起身,动作放得很轻,简单洗漱之后,在厨房熬好了软糯的白粥,又倒好一杯温水,一并端进房间,稳稳摆在齐思远伸手就能够到的床头柜上。
她微微俯身,垂眸看向躺在床上的齐思远,轻声细细叮嘱:“粥和水都放这儿了,爸妈大概九点左右过来,那时候粥温度刚好,你可以慢慢喝。要是中途腰或者胃不舒服,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,别自己忍着。”
齐思远静静望着她。一夜休养,腰背的酸胀没有完全消退,稍微一动,拉扯感依旧明显。看着江瑶收拾妥当,准备出门上班,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不舍。平日里都是他早早出门奔赴医院,如今角色调换,他被困在床上不能动弹,要独自在家等待,舍不得的情绪压不住。
他微微偏过头,声音放得柔软,难得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:“舍不得你走。”
一句话说得江瑶心头一软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他额前修剪整齐的刘海,指尖摩挲着他的眉骨。“我也不想留你一个人,但是公司还有工作要处理。”
“能不能晚一点再去?”齐思远的目光追随着她,乖乖躺着不敢起身,“就再多陪我一小会儿。”
江瑶无奈地笑了笑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,时间已经不早。“再耽搁就要迟到了。放心,九点我爸妈就到,白天家里有人照看你。中午我抽空给你打视频,看看你的状态。”
齐思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,却也明白不能耽误她的工作。他缓缓抬起手,朝着江瑶伸过去。
江瑶会意,弯腰凑近,让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指。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,力道轻轻攥着,不愿松开。
“路上慢一点,肚子大,走路不要着急。”齐思远低声交代,把平日里江瑶叮嘱他的话,原样送还给她,“开车小心,到公司记得给我报平安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江瑶捏了捏他的手掌,“乖乖躺着,不要随便翻身,别拉扯到腰上的伤。我爸妈过来之后,有任何需求直接跟他们说,不用拘谨,不用硬撑着客套。”
齐思远点点头,想起即将上门的岳父岳母,心底那一丝熟悉的紧张又悄悄冒出来。但此刻,舍不得江瑶离开的情绪占了上风。“我会听话。下班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,下班我尽快回来。”江瑶慢慢抽回手,站起身,又最后检查一遍床头柜,确认药、水杯、粥碗都摆放稳妥。
她走到卧室门口,回头再看了一眼床上的齐思远。他静静躺着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像舍不得主人的模样。江瑶朝他挥了挥手,轻轻带上房门,脚步放缓走出家门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,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齐思远独自躺在床上,后腰持续传来绵长的钝酸。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温热的白粥,心里记着约定,静静等着九点岳父岳母上门,也默默盼着江瑶中午的视频电话,等着她下班回家。
卧室里只剩下安静的晨光,房间空旷,耳边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声。江瑶出门之后,齐思远独自靠在枕头上躺着,后腰那层持续不散的酸胀隐隐往外漫,只要稍微动一下,筋膜拉扯的痛感就清晰地提醒着他当下的处境。
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,一桩桩片段在脑海里翻涌。他忍不住暗自复盘,如果当初做那台大手术之前,提前规律吃上胃药,做好胃部的防护,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发作剧烈的绞痛。如果那天没有心急,一口气闷下那杯已经放凉的药,就不会反胃呕吐,不会猛地起身,也就不会狠狠拉伤本就脆弱的腰。
这一连串的假设在心底反复盘旋。他原本以为自己足够谨慎,经历过心脏手术,清楚身体的短板,可到头来还是低估了病痛连锁带来的后果。就因为自己一时图省事,酿成现在的局面,卧床动弹不得,不仅让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江瑶跟着日夜忧心,还要麻烦岳父岳母专门抽出白天的时间过来照料。
一想到岳父岳母特意跑一趟,放下自己日常的琐事来家里照看他这个行动不便的病人,齐思远心里就沉甸甸的。二老本可以清闲度日,却要为他的伤病操心。还有江瑶,一边要扛着公司设计总监繁重的工作,一边牵挂家里,怀着笨重的身子,夜里还要守着他,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。
他轻轻闭了闭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可是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。
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,所有的如果,都只是事后徒劳的设想。伤口已经拉伤,酸痛实实在在缠在腰上,胃里的隐患也依旧存在,眼下能做的,只有老老实实卧床休养,不再逞强硬撑,好好配合恢复,不让江瑶和长辈们再多添额外的麻烦。
他缓缓侧过头,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碗温粥上。手机摆在旁边,随时可以拨通电话。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,心里默默告诫自己,往后不能再这样拿身体冒险。从前总觉得作为医生,能预判所有风险,能扛住所有不适,直到亲身摔这一次跟头,才真切体会到,一旦倒下,牵动的是一整个家。
窗外的光线慢慢爬升,离九点越来越近,岳父岳母很快就要上门。那股面对岳父时熟悉的紧张感,又悄悄浮上来。但比起拘谨,此刻更多的是愧疚。
齐思远调整了姿势,尽量放松腰背,减少肌肉紧绷带来的酸痛。不再继续沉溺在那些假设里反复自责。眼下最重要的,就是安心养伤,乖乖配合,尽快好起来。等恢复之后,好好陪着江瑶,迎接即将到来的宝宝,不再让他们为自己担惊受怕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,安静等待着。
还不到九点,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密码开锁的声音。齐思远听见动静,下意识绷紧脊背,后腰立刻传来一阵牵拉般的酸胀,他连忙稳住身子,不敢随便挪动。
房门推开,江父江母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,袋子塞得满满当当,有新鲜的蔬菜、炖好的汤品,还有几样养胃的点心。江母一边抬手理了理衣襟,一边吩咐身旁的江父把东西先放到厨房,自己快步走向卧室,俯身看向床上的齐思远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“小远啊,怎么样?身上还疼得厉害吗?”
齐思远心底一阵局促,手不自觉轻轻攥了攥身下的床单,尽量放平稳语气,轻声应答:“妈,我没事儿,您不用惦记。”
话音刚落,江父把大大小小的袋子安置妥当,也迈步走进卧室。他站在床边,目光仔细打量着齐思远的神色,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带着长辈认真的叮嘱:“怎么能没事儿,腰伤可不是小事。千万可别乱动,翻身、起身都要小心。让你妈先喂你把床头那碗粥吃了,空腹胃容易不舒服。”
齐思远耳根微微发热,被长辈这样细致照料,心里又暖又别扭。往日在手术台上从容冷静的人,此刻只能老老实实躺着,连自己吃饭都需要旁人帮忙,这份狼狈让他有些不自在。
“爸,不用麻烦……我自己慢慢可以端。”他试着抬了抬胳膊,稍微一用力,腰侧的钝痛立刻涌上来,动作不由得顿住。
江母见状,轻轻笑着走到床头柜旁,端起那碗粥,伸手试了试温度,不烫不凉刚刚好。“别动,你现在不能使劲。瑶瑶早上特意嘱咐我们,让你好好喝粥养胃。你乖乖躺着,我喂你,不费事。”
江父拉过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,目光沉稳地落在他身上,慢慢开口:“我们知道你是医生,见惯了伤病,但自己身上的伤,更不能大意。这次是做手术累出来的,身体发出警报了,就得踏踏实实静养。瑶瑶怀着八个月的身孕,本来就辛苦,你要是再不养好,她上班都没法安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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