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没想到秦珩看着乖巧,实则脑海中有“十万个为什么”。
当卫辞教他读到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”时,他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对卫辞道:
“太傅,儿臣有些不明白这句话。”
古代年幼的太子对太子太傅自称时,通常会用“儿臣”。
这一自称既体现了太子作为皇子对长辈的谦逊,也符合其皇家身份的礼仪规范。
卫辞微微颔,走到太子座前屈膝半蹲与他平视,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: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若是三人同行,一个是太傅,一个是内侍监的刘伴伴,还有一个是御花园洒扫的小太监,”
秦珩掰着胖乎乎的手指计数,
“难道儿臣也要向小太监学习吗?”
卫辞闻言沉默了一瞬,然后组织语言对小太子道:
“就像殿下所说,我们三人若是在宫内御花园与殿下同行。
突然迷路了,那敢问殿下,会询问谁呢?”
秦珩回答:
“自然是那个洒扫的小太监。”
卫辞追问: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熟悉那里的路?”
秦珩歪着头思索,
“他每天都在御花园打扫,自然对御花园的路最熟悉。”
卫辞抚掌轻笑,指腹轻轻点了点太子的髻:
“这便是了,论经史子集,小太监自然不及殿下与老臣。
可论起御花园的路况,他便是咱们的老师。
《论语》说‘择其善者而从之’,善者未必是身居高位者。
寻常人身上的长处,也值得用心学习。”
秦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,忽然瞥见案角放着的《孙子兵法》,眼睛一亮:
“太傅,我们今日能不能改读兵书?
我以前听尚书房的夫子说过‘兵者诡道也’,儿臣想知道什么是诡道。”
卫辞拿起那卷蓝布封皮的兵书,指尖在“诡道”二字上停留片刻,然后对秦珩道:
“殿下可知臣为何先教您《论语》,而不是兵书?”
秦珩闻言摇头,卫辞解释:
“就像盖房子要先打地基,地基不稳,楼宇再华美也会倾颓。
《论语》教的是立身之本,若不知仁礼信义,学了兵法反而容易误入歧途。”
秦珩闻听此言小脸微皱,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问道:
“那像韩信那样的大将军,也要先读《论语》吗?”
“自然。”
卫辞将兵书放回原处,取过一幅绘着山川河流的舆图铺开,
“韩信年轻时曾受胯下之辱,却始终守着‘信’字。
后来他辅佐汉高祖定天下,对漂母一饭之恩尚且涌泉相报。
这便是《论语》里说的‘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’。”
秦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忽然停在标注着“鸿沟”的地方:
“那若是遇到不守信用的人呢?
就像项羽和刘邦约定以鸿沟为界,后来刘邦却反悔了。”
卫辞没想到小太子知识储备还挺多,他只好伸手取过一支狼毫。
在纸上写下“时”与“势”二字:
“殿下,治国如行船,既要守舵,也要看风向。